星期四的晚上,也是魏子良連續四天的加班,也是沒有人找過他的第三天。幾天以來,魏子良就只跟公司同事談論過公事,沒說過其他的話。

是寂寞,是孤獨。他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就算缺少了他也沒人會發現。他曾幾次想主動去找郭珮藍,卻又打消了念頭。他知道自己的任性可能會傷害到她。

而郭珮藍亦沒有找他,大概是仍然生氣吧?至少魏子良是這樣認為。

飢餓的魏子良記起了家中的杯麵已經吃完。為了趕快填充肚子,他隨意走進了家附近的食肆。仍然熱鬧的食店令他感動,想起了世界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阿良!」是非常熟悉的聲音,但在這個時間地點,又有誰會喊他的名字?他猜不到。





「爸爸?」結果是他猜一千次也不會想到的人。「你這麼早?」
「你這麼晚?」

父子相遇,竟然是僥倖帶來,二人心中仿佛帶點悲傷。

「是啊……加班。」多久沒有和父親同台吃飯,魏子良都數不清日子了。
「你看起來很累。」來自父親的關心,亦似是相隔十年。

「嗯……大概吧。爸爸呢?」
「我被公司調上了大陸的分公司。明天開始,我會在那邊找個地方住,可能一個月回來一兩次吧。所以今天特別提早放工,好讓我回來準備。」是多麼驚人的消息,而這種感覺卻是似曾相識。





「什麼?我沒聽你提起過?」
「我們都沒見面,要怎樣提起?」父親喝著啤酒,一臉輕鬆。「況且我在香港時,也是不常見面的吧?」

雖然父親說的話很正確,但魏子良仍然是非常生氣。
「你就不能早點跟我說嗎?你打算把我丟在香港嗎?」
「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啊?你現在的情況也差不多算是一個人生活吧?阿良你都這麼大了,外國的年輕人早就搬離家了。」

「別跟我說外國!你們總是要丟低我嗎?」
「這是你爸我難得的進升機會,雖然地點是遠了,但我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





「……」魏子良心裡明白,以往要一手養育自己的爸爸定必放棄了不少機會,難得他這個年齡還有這樣的機會,可能已是最後一次……「你一定要去嗎?」
「對。阿良。」

他心裡雖然難過,但還是得默默接受。他已經二十四歲,是一個堂堂男子,沒道理再留住父親。
被重視的人丟低他已經歷過一次,大概也可以經歷第二次……

「兩罐啤酒!」魏子良揚手示意。
兒子的舉動,把父親嚇了一跳。

「走之前,起碼跟你的兒子喝一次酒吧?祝爸爸一帆風順。」
「阿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真是我的好兒子。飲杯吧!」

「真是個笨兒子……」夜闌人靜,魏子良的父親正扶著醉倒的他回家。「唉,你一定很不愉快吧……謝謝你體諒爸爸。我也不想丟低你的,可憐你媽媽早死,剩下我跟你啊……喂,你自己也走兩步好嗎?」





「和你對飲真的很高興。不枉我這麼多年來……」說到這裡,父親已禁不住眼淚,他慶幸昏醉的魏子良並不能察覺。「你有能力照顧好自己的,我相信。因為你是我的兒子啊。」

一覺醒來,家裡已是人去樓空,看著本來應該躺著一個人的床變成空蕩,魏子良不禁流下淚兒。

他帶起了電話,想打給鄭康龍,卻想起了今天是星期五。
「喂,珮藍。你起來了嗎?今天有空嗎?」他致電了郭珮藍。「可以陪我一下嗎?」
「可以呀,但……你不用上班嗎?」郭珮藍明顯是仍在睡夢之中。
「不想上班。請假了。咳。」
「子良?你在哭嗎?」
「十點在學校等吧。」

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