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朋友》

我從輸送帶上替她取下最後一件行李,同時,也就是道別之時。
我倆相扶相依的故事,已經來到了三岔口。台灣之旅就如一波洪流,逼使我們前進。

「唔……唉……嘿。嗯。再見了。」她將千言萬語,都藏在再見了之內。
沒待我的回覆,她就轉身離去。

「等一下。」她沒有即時回頭,而是呼了一口氣,才慢慢的轉過來。





此刻,她的電話響起,她並沒有接聽,也沒有掛斷,只由它不斷響鬧著。

「我們會在一起嗎?」

在機場的門口,我們都背著自己離開的路,面對面。
川流不息的人,嘈雜的談話聲,電話的鈴聲,也沒法掩蓋我們之間的寂靜。

「不。不會的。」她終於回避了我的目光。
「為什麼?」
「我們是朋友吧?」




「朋友?結果到最後,你還是當我是朋友?我們之間都發生過那些事了,你還可以當我是朋友?難道你當你這一切都是意外嗎?」我不能接受,這個不知所謂的藉口。

她的電話鈴聲停止,我的心跳也像是停止了。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歡你才會跟你做那些事的。我也沒當過那是意外,也不是糊塗,也不是錯失……但,那是回憶。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她的電話再度響起……

「我要走了。」她接聽了電話:「喂。對呀,我現在過來。」
只而口形和手勢跟我道別,頭也不回,一直走往計程車站。





剩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呆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我還是一動不動。
「多謝你,給了我最愉快最美好的回憶。」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我收到了她的短訊。

在巴士上,台灣旅行的片段就如走馬燈般在我腦海不斷浮現,她冰冷的手仿佛還在我掌心,她溫暖的身體像是還在我的懷抱中,她嘴唇的觸感似是仍在我臉上。

但這一切一切,已經不會再有,永遠不會再出現。我好想大哭一場,但任我怎樣逼迫自己,仍是擠不出一滴眼淚。連天上的密雲,也不為我洒雨。

我的心似被掏空,我的靈魂也被抽走……

「台灣好玩吧?」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回到了這熟悉的空間之中,旁邊的女同事正跟我說話。

果然,這一切一切,從來都只是夢幻泡影。
終於,我要從這個漫長的夢醒來,看來如此甜蜜的夢,到頭來只是一場惡夢。





「上班了吧?我今天穿了在台灣買的新衣服哦!」她傳來了一張照片,然而我並沒有開起來看。
「怎麼你還是這樣……」
「嗯?」
「你不是說不跟我一起嗎?」
「對呀。但是,我們是好朋友吧?」

「不……我不能接受。」
「你打算拋棄我嗎?」
「我需要點時間……我搞清楚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明白了。請你快點回來,你知道我是多麼的需要你。」她說。
「一個月。請給我一個月,到時我會給你明確的答案。」

然後我再沒有找過她。

直到今天,一個月的約定屆滿,我和她約好了在今天見面。




一個月來,我強逼自己不去找她,不去想她。到頭只發現,我是多麼的記掛她,喜歡她。

這一天,我希望我們都可當作沒有到過台灣,一切回到那旅行之前。
我倆相依的心重新靠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我們仍是一對最好的朋友。

在前一夜,我們還聊了一整晚的電話。她的聲線是如此的熟悉而陌生。
她的笑聲是如溫柔而有生氣。

她告訴了我,我的想念不是單向,她告訴了我,她正等待著我。

「你到了附近了麼?」她興奮的說。
「對啊,還有一兩分鐘左右。」我在電話中也難掩笑意。
「你先逛一逛吧,他還未走。我已在趕他離開了。」
「他?」
「對,剛剛他幫……」





我掛斷了電話,呆在原地一秒,然後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然後我再沒有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