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天后。Next station, Tin Hau…」
 
和阿敏相識了一星期,正希終於鼓起勇氣與她約會。雖然他一直對阿敏堅持要在「弼街以南」相約這要求摸不著頭腦,但也沒有打算探究為何。這夜,阿敏提議在天后和炮台山之間的一間甜品店見面。
 
「喂,早到啊你!」穿著短裙的阿敏雀躍地說道。
 
還帶著領帶的正希比預約時間早了五分鍾,想不到阿敏已經在甜品店門口等他。
「Sorry啊,公司應酬搞晏左。」
 
他們剛坐下,侍應就坐過來,問:「食咩?」




阿敏對這位「阿嬸」服務員的口吻不悅。
「啱啱坐底咋喎我地… 你D服務態度可唔可以好少少?」
阿希抬頭望見這位阿嬸眼神,好像想吃掉阿敏一樣,於是連聲道歉。
「唔好意思、唔好意思。我地好快揀好,或者你轉頭過來啊?好無?」
 
待「阿嬸」無聲仿有聲地華麗轉身之後,阿敏連忙怒視著正希。
「做咩啫你?而家你serve佢定佢serve你啊?」
「唔好咁啦,一人讓一步啫。」
「咁係啊嘛!而家我來食甜品架嘛,做咩要受D咁既氣先?!」
阿敏提高了聲線,務要遠方的「阿嬸」也感受到她的怨氣。坐在旁邊的客人也隨即把目光轉過來阿敏和正希這邊。




正希尷尬得臉到紅脹了,急道:「好啦好啦,唔好咁啦。今晚我請啦!」
「哈,你請就梗架啦!傻佬!」
阿敏笑了笑,輕輕地拍打了正希的頭一下。當正希以為雨過天晴的時候,阿敏剛好想到要點甚麼吃。
「喂!阿嬸!返來啊喂!諗到食咩啦!」
甜品店內一眾客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正希和阿敏身上。無地自容的正希把頭埋在雙手上,完美地表現何謂「無面」見人。
 
說時遲那時快,剛剛才嚷著說甜品來得太慢的阿敏已經把面前的「海底撈野」吃了一半。正希也不甘落後,吃了大半碗茫果西米露。不過路遙知馬力,阿敏吃完一碗之後已經撐到不行,正希吃畢西米露後仍意猶未盡,再吃碗涼粉才罷休。
 
「喂,仲要唔要?」正希抹去嘴角的涼粉,緩緩的問道。
「唔係下化?你仲唔夠啊?我怕你再食既話我要抬你返屋企喎。」




「好啦好啦,唔叫啦。費事第一次約你出街就嚇親你。」
「係囉,你系其他女仔面前都係咁架?」
「唔係喎。不過可能上次飲茶見你好大胃口,所以諗你都唔會介意咁啦。」
「我同你係有分別架。我呢D人係食極都唔肥。你就…. 哈哈!」
「笑咩呢你?」
正希喝了口珍珠奶茶,語氣帶點不耐煩。其實,他只是微胖,臉上長多點兒肉而已。但也不太喜歡其他人取笑他的身形、沒有六塊腹肌之類的說話。尤其是女生。
「笑你肥囉。我怕你再食真係行唔出呢個門口啊。」
「咁…」正希吮著吸管,低頭看著杯內的珍珠,小聲說:「你mind唔mind?」
「mind咩啊?」
「我肥囉。」
「嘻嘻,同得你出來,你話呢?」阿敏皮膚微熱,令黝黑的臉蛋顯得架外可愛。
「不過真係唔好食咁多啦… 下次同我出來既時候。」
正希也笑了笑,領會到阿敏對他的確甚有興趣,而且對此非常坦白。說著,二人埋了單,在附近的街道散步。
 
正希點起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輕輕地呼出。煙在泛黃的街燈下彌漫。




 
「食煙唔係會瘦既咩?點解你唔瘦既?」
「點知啫。」
「哎,唔好講呢D。不如,講下你點解會約我出來先啦。」
阿敏笑得燦爛,挽著正希的手臂。
「點解啫?講啦,唔好怕醜啦。」
正希心裡驚喜,但仍故作鎮定的,語調帶點反諷。
「啊,你份人都真係幾直接架喎。」
「ok直接架。」
 
正希弄熄了煙頭,昂首望著夜空。香港高樓大廈林立,根本看不見天上的星星。
 
「喂,唔好系度發夢啦,死肥仔。」
「唉!」正希慨嘆一聲,低下頭來,哼著陳奕迅和苦榮合唱的那首《孤兒仔》:「誰人會愛我這種死肥仔,流落到谷底。」
「首歌唔係咁唱架,仆街!」




「啊,睇唔出你女仔人家都幾多粗口架喎。」
「關你撚事咩。」
 
正希和阿敏一邊談話一路走著,但二人各自有點心不在焉。正希一直因為自己「死肥仔」的稱號而鬱悶,而阿敏則因為正希「正肥仔」這個現實而懊惱。她不要求自己的伴侶身型魁梧,也知道以自己沒有條件渴望這樣的伴侶。不過,正希真的比她理想情人的身形胖一點點。雖說無傷大雅,但不知怎地這點胖就是那麼的礙眼。
 
「喂,我到屋企樓下啦。」
「吓?你住呢頭既咩?」
「係啊。唔記得話你知。Sor! Bye!」
 
阿敏想要賣個萌,繼而轉身離開。正希可沒有這樣容易讓她離去。
 
「喂、喂!」
正希捉住阿敏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懷裡。
「姚生,估唔到你外表斯文,內裡都幾open架喎?」
「哦,你唔open?」




阿敏害羞地笑了一下,把被風吹歪的髮端撥到她小小的耳朵後面,順勢迴避了正希的眼神。
「咁,下次…即係幾時啫?」
「呢D野梗係你決定架啦。」
「呃,聽晚好唔好?」
「聽晚要食安娜餐生日飯啊!」
「邊個安娜啊?」
「上個禮拜飲茶呢,坐啊邊個隔離個個呢。」
當正希還一片莫名奇妙,阿敏突然靈機一觸。
「喂,一齊來啦!」
「但係我都唔識佢…」
「係咁話啦下!」
 
阿敏說著輕輕親了正希的面頰一下。正希被突如其來的親吻打亂了陣腳,尤如觸電一樣,一時三刻不懂反應。阿敏乘機掙脫了他的懷抱,往她住的大廈奔馳。
 
呆在原地的正希回過神來,不忘揶揄一下阿敏。




「喂!跑咁快因住仆街啊!」
「收皮啦,死肥仔!」
 
阿敏沒有回頭。她不想要被正希看到自己臉上的笑容,一個比剛剛那碗芒果西米露更甜的笑容。正希看著阿敏輕盈的步姿,既窩心也妒嫉。窩心,因為阿敏真的是個討人喜愛的女孩。妒嫉,因為正希好久都沒有感受到那種跑步的輕快。
 
正希記清楚了阿敏所住的地點,踱了一會步,自言自語。
「嗯,聽日減肥。就聽日開始,去gym。」
 
這句話,他說了至少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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