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九龍的圓方時,已經是晚上的十二點多。 


從遠處,我已經能看見葉施嶠正一個人呆望著溜冰場,眼神空洞無力。 


深夜時分,整個商場都死寂無人。 


「跳冰的話,落地會無水花。」我笑著說,嘗試說些輕鬆點的話題。 






我沒有問她們為何會從又一城來到九龍。 


也不太敢問。 


葉施嶠轉頭過來望著我,此時我才發現她的雙眼發紅,而且臉上的淚痕和擦紅的鼻子都表明著她曾經哭過。 






是大哭一場麼。


「你來了......」 


「怎麼一回事?」我問。






「我......他......」她有點口齒不清,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說話。 


這時候,我跟她說不要緊,可以慢慢來的。 


我站著她的右邊,她仍然呆望著地下,不發一言,似是情緒在蘊釀。又或者是在想該說什麼。 


是跟阿宏在吵架嗎? 


我從家裡趕出來的時候,腦海已經一直盤旋著無數可能,其中一個當然是跟阿宏吵架。 






從她自己孤身一人來說,這個可能性還比較大。 


甚至,我有想得更壞的,是他們鬧分手。 


「可以慢慢說,不急的。我們有許多時間。」 


她開口又閉嘴,欲言又止。 


我則故作不在意,不給她太大的壓力,眼睛放在樓下溜冰場。







「我們不要留在這裡,好嗎?」等了良久,她才吐出這一句話。 


步出圓方後,我們不知去向,向左還是向右? 


「不如去尖沙咀吧?」我最後建議。 


她點點頭。 


在一兩粒星星閃亮下的星空,我們走在寂靜黑暗的街道,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不時傳來的交通燈和車聲。 






她仍是低著頭,沒有想任何話的動機。 


我心中已作最壞的打算,她跟阿宏是吵了一場大架。 


你問我有沒有想過他們分手,當然有,只是機會很微。因為知道葉施嶠的性格,她的從一而終。 


但內心還是有那麼一點的邪惡,在想,如果她們分手,那麼我是不是就有機會。 


就有機會牽妳的手呢? 






在妳身邊,名正言順的那個人就是我? 


每當想到這裡,心裡就馬上會叫停,因為知道現實中並不可能,再多想,也只是妄想。


痴心妄想而已。 


但當他們真的吵架,目睹此刻葉施嶠這個樣子,我才發現,我寧願他們不曾有問題。 


因為她這一個模樣,太令自己也痛心一份。 


「今晚的月色蠻漂亮。」我說。 


「嗯。」 


「妳知道為什麼嫦娥最後在月球上死去嗎?」我問。 


「嗯?」 


「因為她吃的是長生不老,不是長生不死藥啊!哈哈哈哈。」 


整條街道只有我的乾笑聲。 


走了大概快一小時,我們終於到了尖沙咀的海旁,坐在文化中心的樓梯裡。 


沒有太多其他人,只有我們和海。 


大概因為望著大海有舒懷的感覺,她終於開口說話:「我們......分手了。」



「什麼?」 


「我們分手了。」她靠著我的膀臂上。 


我沒有一點開心,真的沒有。 


聽著她淒淒的哭聲和抖震,加上我的衣服慢慢變濕的感覺,我的內心也和她一同痛起來。 


「哭吧哭吧。」我拍拍她的背部。 


我從不知道,原來葉施嶠這麼能哭。 


直到她哭累了,我的手也麻痺了好一段時間。 


我以為她會說什麼,豈知她哭畢後第一句竟是:「我是不是很醜?」 


「許多女生在哭的時候很醜陋,正如許多人在皺眉時樣子也不好看。但妳知道嗎?有一個人在顰眉時卻傾國傾城,那是美人西施,她美極了,也正如妳在哭時一樣。」 


她終於笑了一笑,然後問:「那麼我是不是應該多哭。」 


「那又不好。」 


「但你說我哭時更美。」 


「我沒有說妳哭時更美,我只是說妳哭時跟西施一樣美......不過,笑時比西施更勝三分。」 


「哄女生,你最拿手。」



才不是,只是對妳而已。 


我沒有問他們為什麼會分手,而且我也知道他們不知無緣無故分手,以葉施嶠的性格,更不可能不挽留,那麼到底發生什麼事? 


這一晚他們聊了什麼。 


可惜我還是不知道,因為她沒有說,我也不願意勾起她傷心的回憶。 


阿宏在她心目中真的好重要,他到底搞什麼? 


只是,這一晚我坐了一個通宵,直到天亮。葉施嶠倚著我的肩膀睡著了,眼還有點沾濕。 


然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我的旁邊...... 











當妳為他傷心的時候,我也會傷心。 


當妳為他快樂的時候,我也會開心,只是帶點心痛。 


我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