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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著兩大袋小說返回酒店,在大堂拿房門鑰匙時(是的,這家老飯店連電子門匙也沒有……但我更喜歡),職員將一份用花紙包得很漂亮長方形物件交給我。

裡面疊著兩本書,上面的一本,是張小嵐的小說。

我打開書的扉頁,上面有幾行秀麗的字:
 
樑仔:
謝謝你的藥,




和,你的留言慰問。
張小嵐
 
再看看下面的那一本,是我在飛機上見她在閱讀的《牛奶用來飲,別滴落胸口》,貼著一張小小的memo紙。
 
梁日照:
我也有看你的小說,
很好看,
可替我簽個名嗎?
張小嵐




 
看完後,我寬心笑了。我忽然發現,她除了是個寫愛情很厲害的女人,更是個可愛的女人。

厲害的女人在這年代已太普通了。但厲害與可愛並存,那個女人才真正不平凡。

在凱撒的大堂坐了大約個半小時,瞧見張小嵐由升降機步出,我合上手機,趁無人在附近的時候,才輕輕喚了她名字。

「張小嵐小姐。」

張小嵐轉過頭來,表情沒任何驚訝,見到我就笑了。





我把自己的小說「奶滴」雙手遞上。

「我是梁日照,小說作家,請多多指教。」

她接過了書,恍如要即時確認什麼似的,打開書的扉頁一看,一看就露出高興的表情。

「我真的喜歡這本書。我在香港機場買,整個機程,一邊看一邊笑,空姐以為我精神異常。」她說完又笑。

「根據中大研究報告,很多精神異常的病人,也是我讀者。」

「你真像你筆下的男主角周末!」她雙眼放亮。

我揚起一邊眉,「妳有看《周末狂戀》?」





「我愛死周末了!」她雙眼閃亮地說。

「真奇怪啊!」她的神情,令我想起地勤小姐。

「什麼?」

「妳不應該喜歡周末啊。」

「為何這樣說?」

「不懂解釋,只是直覺……女人怎可能喜歡周末?那個我回看也感到羞恥的男主角,性格淫賤說話又粗鄙,為什麼要人見人愛?」

「也許,女人就是喜歡他夠坦蕩蕩吧!」

我苦笑一下,「如果在現實世界裡,妳見到一個男人行為舉止就像周末,妳也會喜歡嗎?」





張小嵐有點不好意思笑了,「這個……從詳計議。」她合上小說,收斂了笑容,對我正色地說:「對了,我要向你說聲抱歉。我寫稿時習慣與世隔絕,所以,會響聲的東西都關掉了,整晚也沒有聽到你的留言。今早把散文稿傳真去報社,聽接待小姐提起你。」

嗯,是那位好心的接待小姐做的好事。

我奇怪問:「妳不是用電腦寫稿?」

「我試過用MacBook寫,感覺不好。只有寫在原稿紙上,才有那種……」她思索著最恰當的形容詞。

我馬上接口:「真正在寫的感覺。」

「嗯,就是那種感覺!」她驚訝地看我,「你也一樣,對吧?」

我笑了起來,很難想像,在香港會有另一個作家,正用最原始的方法寫作。





我和她有了一秒鐘沉默,彼此恭維話也說盡了。

我說:「好了,我走了─」

「你今天去哪裡?」

「我會去國立歷史博物館。」我說:「正展出梵高的畫。」

「真跡?」

「真跡!」我說:「這是我今次來台北的其中一個目的。雖然,只有兩幅,卻是真跡!展期有限,不忍錯過。」

「一起去好嗎?」她忽然這樣提出。

我略感意外地看看她,然後點點頭,「梵高也不反對,我當然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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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計程車抵達博物館,輪候入場的人龍真誇張,除了在場內打著厚厚的蛇餅,更排出了場館外。

我估計起碼要排半小時以上。我指指博物館附近不遠的一家咖啡室,對張小嵐說:「妳去飲杯咖啡,我打電話給妳才過來,別阻我打機。」我揚揚手機,隨便按出了推金幣的遊戲。

她也爽快,沒有拖拖拉拉,點了點頭,就轉身走向咖啡室。

很多女人不懂給男人下台階,但她沒那個問題,我跟她相處很舒服。

她特意坐到咖啡室內一個靠窗的座位,向我遠遠揮一下手,我也向她揮手,很快移開視線,扮作低頭在打機。

我知道,不可與她有太多眼神接觸,她才不至於不好過。

人龍以吋進的速度向前移動,我把一個巨型金幣推落深淵後,往咖啡室的方向瞧了一眼,發現有個英俊的洋人正走近張小嵐,跟她搭訕。她似乎不抗拒,男人順勢坐在她對面座位上,看起來,兩人談得真投契。

我站在遠處,隔著玻璃窗見到一切,突然之間,有股酸味,在我心頭翻騰。

我連自己都感到吃驚,馬上把目光移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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