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core!」
「Encore啦!」
「Encore!」
「Encore⋯⋯」
「Encore⋯⋯」
Ethereal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台下的反應會如此熱烈,他們互望商討着。彭定煜上前拿起咪高峰道:「多謝大家的熱烈支持,很多謝大家。但真的不好意思,我們沒有準備encore。而且放學鐘已經響了很久,學生會是時候還場了。」
彭定煜的話顯然沒有用,台下的學生依然高呼着Encore。列向丙便接過咪高峰,開玩笑說:「說真的,真的沒有準備。大家散場吧!再不走,Prefect Team會來捉人。」
說完,大家的眼光都往季秋怡看過去。對於莫名被擺上台,她有點措手不及,便急忙擺手。施詠雩給她遞上自己拿着的咪高峰,季秋怡下意識地往後退,施詠雩卻拉住她,把咪高峰再次遞上去。季秋怡依然沒有接過,只硬着頭皮對着咪高峰說:「我現在沒有戴鐵章,所以不是Head prefect,我只是Ethereal的keyboard手。」
台下的人聽面都忍不住鼓掌叫好,有些老師也笑了起來。溫卓綸不用咪高峰直接叫道:「所以現在是改成做Talk Show嗎?」
台上台下頓時歡樂一片。




台下的阿文、阿Paul忍不住又大叫起來:「Encore啦!大家一起叫encore!」
「Encore⋯⋯」
「Encore!」
「Encore⋯⋯」
站在台側的列向寅、阿奇和阿永也一起叫着。有份負責這次Band Show的嚴sir也叫道:「Encore吧!你們不唱,他們不肯走的。」
許諾言看看一眾隊友,他們都一樣看着許諾言,等着他下決定。許諾言想了想,拿起咪高峰說:「我們真的沒有準備encore,不過我自己有首歌很想送我的兄弟和好友們。不如這樣吧,我彈唱一首歌送給大家,就當是encore,好嗎?」
「好!」
「好啊!」
台下歡呼聲不斷,而台上的人都帶笑點點頭,他們一邊拍手,一邊坐在舞台邊。
列向寅到後台拿來許諾言的木結他。許諾言調整好咪架和椅子的高調,獨自坐在舞台的正中央,那是鎂光燈下唯一的焦點,也是全場唯一的目光所在。




許諾言撥了幾下弦線確定音準無疑後,便道:「這是我最近很喜歡的一首歌,品冠的〈不如我們今天見 〉,送給大家。」
木結他的聲音明亮、純淨,延音很長,使人聽着覺得很舒服:
如果落葉還有眷戀 如果暮光還有餘暉
如果你心還有些繾綣
你的臉 定格那年那天的道別
改天見 變成古老生命的誓言
當時我們徹夜談天 如今只剩隻字片言
噓寒問暖的謙遜卡片
我們都成熟了點 難免也客氣了些
改天見 何時不再改天




人生如一期一會 人間卻一天一變
今天我們就不如約在今天見
被歲月改變的臉 眼神還一如當年
倒映著 最青春的藍天
人生如一期一會 人間卻一天一變
今天我們就不如約在今天見
別等到人事已非 才活在追憶裡面
別再等 不如我們今天見*
許諾言的歌聲中夾雜着萬般的不捨,與歌詞完美地融合着。台下的人都被感動了,都讚嘆許諾言為演出投入了真情感,令歌曲感人心脾。唯有Ethereal眾人才知道,許諾言不是為了演出而投入,他的不捨是真真切切的感情流露,是他最真實的情感。在一期一會的人生中,他們幾個有緣相聚,成為好兄弟、好朋友,甚至是戀人。他們笑過、哭過、爭吵過、鬧翻過,最後還是一起站在這個舞台上,一同閃閃發亮。這是一種緣份,是佛家所說的「前世修來的緣份」。
許諾言很不捨,但再不捨他仍是會選擇前進,因為他知道人間永遠都在變幻。一天一變的人生注定我們有悲歡離合,再友好,再親密的關係也終究會有分開的一天。所以許諾言記住了歌詞道出的啟示「把握現在,珍惜當下」:
人生如一期一會 人間卻一天一變
今天我們就不如約在今天見
被歲月改變的臉 眼神還一如當年
一見面 我們仍是少年
人生如一期一會 人間卻一天一變




今天我們就不如約在今天見
別等到人事已非 才活在追憶裡面
別再等 不如我們今天見*
最後一個和弦結束了,台下的觀眾頓時鼓掌歡呼。歌詞的意思感動了不少有人,離開禮堂時,他們有的酸了鼻子,有的紅了眼眶。
整個Ethereal都聽出了許諾言選這首歌的意思,列向丙更哭出眼淚來,他一言不發就躲到後台去。
彭定煜和溫卓綸在後台逃生出口附近找到列向丙,他們拍一拍列向丙的膊頭,施詠雩遞了紙巾給列向丙,對着他莞爾一笑:「傻仔,生離而已,又不是死別,哭甚麼?像個男人好嗎?」
列向丙沒有接過紙巾,用衣袖擦一擦眼睛,說:「妳早就知道他要走?」
「比你們早一點知道。不然我怎麼肯上台唱歌?」施詠雩道。
列向丙瞪大眼睛道:「妳既然知道,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施詠雩偷笑一笑才說:「等看你戇男落淚。」
列向丙有點生氣,但也忍不住笑了。彭定煜和溫卓綸也笑了起來,彭定煜道:「戇男落淚,這個名字光是聽就覺得很有喜感。」
溫卓綸也道:「爆笑喜劇《戇男落淚》,領銜主演列向丙。」
「笑甚麼笑?甚麼時候說原諒你了?」列向丙回頭看着溫卓綸道。
施詠雩招手道:「別說廢話,外面散場了,出去收拾收拾吧!別忘了自己的身分,學生會外副。」
彭定煜卻示意他們停下來:「先別出去,季秋怡和許諾言兩個人在外面。別打擾他們,我們先收拾後台。」




眾人互相舉出一個ok手勢,心照不宣。
列向寅和阿永、阿奇在台下收拾座椅,季秋怡和許諾言則收拾台上表演用的儀器。
見季秋怡正圈着線,許諾言道:「其實妳不用留下來幫忙,妳又不是學生會的人。」
季秋怡抬頭說:「你自己說的,Ethereal樂隊和Ethereal內閣無分彼此,一個名兩份用,一條命兩份分。你想打完齋不要和尚,要趕我出Ethereal?」
許諾言看着季秋怡,道:「妳最近跟Mabel走得太近了,連說話也有點像她,咄咄逼人。」
季秋怡仔細想了想,說:「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和施詠雩才應該是一對。你們啱channel,都玩得開,都一樣挑通眼眉。」
季秋怡這個想法從以前已經存在。那時候,她以為施詠雩喜歡許諾言。眼前他們二人相處自然融洽,季秋怡覺得這樣才是最匹配的一對。
許諾言聽了反而笑了笑,道:「是嗎?但在我眼中,Mabel和行定郁才叫啱channel。我和Mabel是表面那層相似,而行定郁與她是內裏那一層相似。Anyway,通常兩個人反差越大越能吸引對方,因為二人的差異正正能吸引對方了解自己。又或者可以說是一陰一陽的互相填補,在對方身上找到自己沒有的東西。」
「所以⋯⋯你也是?」季秋怡問。
「我也不知道。」許諾言聳聳肩道。
聽到許諾言的回答,季秋怡靜了下來,繼續專注地圈着手中的線。
對於很多事,季秋怡已經習慣不需要問清楚,因為有些答案不一定是自己想聽到的。有時候,含糊的答案就是對雙方最好的答案,但也有些時候,是因為回答者也不知道真實答案。
當天晚上,Ethereal九個成員都去了許諾言家聚會。因為施詠雩也在,彭定煜本來有點抗拒,卻想到以後齊人共聚的機會是少之又少後,便毫不猶豫地一起同去。這個晚上他們無所不談,他們都把這次的共聚當成是最後一次的見面。
晚上七時多,許諾言送季秋怡到樓下截的士。奇怪的是,平日車水馬龍的馬路忽然變得靜悄悄,一輛的士的蹤跡也找不到,彷彿上天都在為他們製造二人獨處的空間。
許諾言站在馬路探頭尋找的士,季秋怡則站在他身邊。




「你媽媽平日都不在家嗎?」季秋怡問。
許諾言的眼晴繼續看着馬路,他道:「嗯,她工作很忙,常常都很晚太回家。我從小就習慣她不在我身邊。以前放學後,我會在補習社留到收鋪才回家。大約到十三、四歲左右,我沒有再去補習社。我喜歡在學校Band房打躉,直到被趕才捨得回家。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倒不如找個地方賴死不走,總比在家裏對着四面牆好。」
季秋怡點點頭,又問:「今天的歌單,你為甚麼會全選五月天?」
許諾言看看她,道:「妳怎麼有這麼多問題?妳是問題少女嗎?」許諾言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本來沒有頭緒,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法。熱香餅和綸爺又沒有正常的意見,都提議唱尹光、李龍基、鄭少秋,完全是玩膠。行定郁更不用問,他一向聽Heavy metal,根本不適合我唱。後來我想起妳喜歡五月天,便在youtube找了幾首來聽,最後索性決定用五月天做主題。」
見季秋怡欲言又止,許諾言便說:「想問我為甚麼不唱〈我不願讓你一個人〉,但又怕我說妳執著過去,對嗎?」
對於許諾言猜中了她的心思,季秋怡有點不服氣,她覺得許諾言總是能看穿她的心。許諾言見她不作聲,又說:「不服氣,不服氣我為何能知道妳在想甚麼,對嗎?」
季秋怡嘆了口氣,又點點頭。許諾言笑了笑,說:「五月天很紅的,他們有這麼多首歌,我為甚麼一定要選這一首?」
許諾言馬上又說:「妳想說妳很喜歡,所以想我唱對嗎?」
季秋怡不忿氣地反駁他:「我想說,到底甚麼時候才會有車,爸媽send message來催了。」
許諾言挑眉說:「是嗎?跟他們說,很快就有車了,多一會兒吧!」
許諾言發現,變回朋友的他們少了一份顧忌,多了一份輕鬆。他不用小心翼翼地說話,不用怕踩到忌諱,不用怕傷害到他們脆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