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加入學生會,施詠雩與許諾言常常在一起,二人的話題也越來越多,相當合拍。由於學生會室就在領袖生會議室旁邊,就算不在課室,季秋怡也總是看見二人的身影。每次碰上,施詠雩都會上前打招呼,而許諾言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與從前的態度迥然不同。季秋怡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心裏早已打翻了五味瓶。
這日中午,學生會骨幹成員們召開了第一次午餐例會。但由於外賣速遞員搞錯了地址,pizza遲遲還未送到,餓了半小時的施詠雩開始有點低血糖。許諾言從裝着文件的手抽袋裏拿出一包奶茶遞給她,說:「喝點甜的,補充糖份。」
「謝謝。」施詠雩沒有猶豫,接過便打開包裝喝着奶茶。
列向寅問許諾言:「你是從哪裏把奶茶變出來的?」
許諾言道:「今早在便利店買的,買多了有剩。」
列向丙忍不住皺起眉頭:「怎麼不見你多買一包給我?」
許諾言真的從文件袋裏拿出另一包奶茶,道:「一包九個半,三包十五蚊,傻仔才不買三包,給你。」
列向丙沒有收下,質問許諾言道:「我一向不喜歡喝有奶有糖的飲品,你不知道嗎?」
施詠雩翻了個白眼,說:「不給你就妒忌,給你又要嫌棄,你到底想怎樣?」
列向丙瞪着她,說:「我們兄弟之間就是喜歡用這種方式溝通,妳這個多事精管不着。」




施詠雩冷笑道:「如果我是多事精你便是小氣鬼,你比女人還小氣。」她看看許諾言,說:「你別和他當兄弟了,當姐妹吧!」
列向丙立即反擊:「我真的要跟妳說對不起,原來妳不是多事精,而是個死八婆!」
許諾言意識到列向丙這句話會帶來多大的反效果,就在施詠雩發怒前一刻,他拍枱站起身來:「別吵了!這種小事有甚麼好吵的?你們是小學雞嗎?」
列向寅也趁機拉開話題,拉着列向丙到校門拿外賣。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施詠雩想不明白,便問:「到底是不是我得罪了列向丙而我自己不知道?之前他很正常的,但最近卻變了個人似的,總是針對我,還常常挑起事端來。」
彭定煜輕鬆一笑:「沒事!他只是最近得了厭女症。」
許諾言在枱底下伸腳踢向彭定煜,示意他別亂說。
「熱香餅心情不好而已,別聽行定郁亂說。」
彭定煜點點頭:「對!我最愛的就是亂說話。」
施詠雩聽得一頭霧水,分不清楚他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放學後,他們留下來繼續討論剩下的議程,直至晚曲響起才拿起書包離開。學生會室與領袖生會議室的門同時打開,走出來的人互相打了個照面。列向丙大步走上前,道:「阿二妳也走了?一起吧!」




季秋怡看看他身後的人,施詠雩和許諾言還是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季秋怡別過頭:「好啊!我跟你一起走。」說完便急步往前走,列向丙差點就跟不上。
他們一行七人到車站等車,施詠雩與列向寅的同學阿奇、阿永都住在附近,便跟其他人道別徒步回家,只剩下許諾言、列向丙、列向寅、彭定煜和季秋怡五人。
過了一會兒,24號巴士駛進車站,季秋怡跟在隊尾準備上車,卻見許諾言站在完地一動不動。
「車來了。」季秋怡說。
列向丙搶先一步開口:「我們一向都坐小巴,快很多。」
許諾言的內心響起了無數的吶喊聲,他真的很想當場打列向丙一頓。列向寅看到許諾言的神情便猜到點甚麼,說:「小巴總是滿座,所以我們偶爾也會坐巴士。」
季秋怡「嗯」了一聲便轉身跟着隊伍向前走。許諾言一直看着季秋怡的方向,直到她登上的巴士駛遠至無影無蹤,許諾言才捨得移開目光。
「別看了,已經走得很遠。」彭定煜道。
列向寅也說:「喜歡就去追,別只站着看。」
列向丙立刻轉頭看着許諾言:「你喜歡阿二?上次你明明說不知道。」




「上次是上次,現在是現在。」許諾言道。
列向丙莫名地興奮起來:「哦!是你自己說的,你喜歡的是阿二,不是其他人。」
彭定煜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列向丙:「就算許諾言不喜歡Mabel,也不代表Mabel會喜歡你,你興奮個屁啊!」
「我再強調一次,我-冇-鍾-意-施-詠-雩,完!」列向丙說。
列向寅聳聳肩:「OK,你說沒有便沒有。」
彭定煜想起其他事,便問:「你那天不是很大聲罵季秋怡痴線嗎?甚麼時候和好的?」
列向丙擺一擺手:「阿二很簡單,一包朱古力奶就OK了。他撞一撞許諾言:「聽到了沒有?好好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許諾言更大力地回撞他,說:「麻煩你低調低調再低調,更不要跟季秋怡說起任何關於我的事,包括我還喜歡她。」
「Why?Please tell me.」列向丙問。
許諾言看着迎面而來的車,眼神有點散亂,也不想開口說話。彭定煜笑了笑,向列向丙說:「想擁有就要先懂得放手,欲擒故縱的道理你是不會懂的。」
列向丙看看許諾言,道:「沒想到你挺有手段的。」
許諾言無奈地搖搖頭:「不是我想耍手段,而是單刀直入她不受。」
彭定煜拍拍他的肩膀,說:「給自己多點信心,我看得出你不是一廂情願。」
許諾言苦笑着,沒有說話。許諾言的確知道自己並非一廂情願,亦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變得束手無策,唯有出此下策。感情事從來強求不來,如果季秋怡對許諾言真的沒有感覺,他也只能心甘命抵地認輸。但如今他輸的不是感覺,而是心結。許諾言曾經覺得只要肯努力,沒有任何事是做不到的,但原來要解開一個人的心結是如此困難的事,難得令許諾言無力應對。





自從與溫卓綸吵架後,Ethereal樂團便不曾集在一起練習,加上學生會事務繁忙,大家都很有共識地暫時休團。雖然如此,許諾言依然會抽空到band房練結他,對他而言,玩音樂的時候是他最放鬆、最享受的時刻。
音樂科老師嚴sir是個音樂痴,無論任何樂器都略懂一二。上課時,他總是拿着木結他為學生伴奏,細聽着學生們的歌聲。這日他在課堂上講到The Beatles,便一時興起,把許諾言叫出去一起合奏。嚴sir問他想唱哪首歌,許諾言想了一下便回答:「唱《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嚴sir點頭說好,二人便各自拿起木結他彈奏起來。
Oh, yeah, I'll tell you something
I think you'll understand
When I say that something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嚴sir的嗓音帶點微沙,低沉厚實,富有磁性,予人一種溫暖既踏實的感覺。許諾言接着唱下去:
Oh, please, say to me
You'll let me be your man
And please, say to me
You'll let me hold your hand
You'll let me hold your hand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許諾言沒有任何歌唱技巧,只有一把清晰響亮的聲音。毫無修飾的歌聲乾淨清朗,一開口便能吸引人聽下去,直至曲終人散,歌聲依然纏繞心頭,久久不散。
And when I touch you
I feel happy inside
It's such a feeling that my love
I can't hide
I can't hide
I can't hide
Yeah, you got that something
I think you'll understand
When I say that something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成熟的沉穩與少年的清朗夾雜在一起,配合着歌詞,面前兩位表演者彷彿正在訴說着各自的初戀。前者是回憶初戀的美好,後者是正逢初戀的羞澀。




木結他奏出最後一個弦音,為初戀的故事畫上完美的句點,班上的同學都聽得入了神。嚴sir滿意地點着頭,說:「彈得很不錯,也唱得很好,有潛質玩音樂。」
「謝謝讚賞。」許諾言笑着說。
「你的音色很似曾相識,到底是像誰?」嚴sir想了一小會兒才想出來:「我想起來了,像以前那個于朗。」
嚴sir的話引起了極大的反應,班上的同學沒有誰不注視着季秋怡。坐在座位上的列向丙差點就把髒話吐口而出,他連忙說:「哪裏像?我覺得不像。嚴sir是不是記錯了。」
嚴sir搖搖頭:「我的耳朵很敏銳,聽音色尤其準,怎麼可能會聽錯?」
列向丙看看站在嚴sir旁邊的許諾言,他低垂着頭,一言不發,看不到其臉上的神色。列向丙道:「音色這種東西很主客,反正我覺得不像。」
嚴sir又說了幾句便繼續講課,許諾言放下木結他回到座位上。列向丙與他的位置隔了四行,列向丙遙遙看一看許諾言,驟眼看他的神色無異,而季秋怡還是如平日般不作半點反應。即使如此,列向丙仍然知道這兩個人不可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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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出自The Beatles〈I want to hold your h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