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 全新的名字
 
 
全新的名字
 
既然給小美的信已經寫好,一切已經準備就緒,只要等到星期一早上,坐上跟小美相遇的巴士上,就把我的心意傳給小美。無論結果如何,總算是大膽踏出這一步,開始,還是終結,就看小美的心意及命運的安排。
 
我開始感到害怕,我很害怕結果,我們將會變成怎樣,假如小美直接把信撕碎了,可能我真的會哭起來。哭了也好,最少這件事終於得到圓滿解決,起碼證明了一直以來我對小美的看法是錯的。




 
振作,一定要堅持這份勇敢,信已經準備好了,交到她手上便是了,無論任何結果都要承受,逃避只會令自己更懦弱。這個早上,我必定要踏出改變人生的第一步。
 
這個早上,我終於再次踏上經大欖隧道開往灣仔的巴士了,我全身抖震,非常緊張,巴士再不來的話,我馬上便會失禁了。
 
巴士終於來到,到底會不會遇見小美呢?踏上巴士後,巴士走廊跟以往不一樣,竟然變成了煉獄。長長直直的走廊在發出雄雄烈火,還有一、兩隻魔鬼在向我招手。我慢慢一步一步的走近,兩腳一直抖震。在不遠的短人座上,看到了一條短馬尾,終於再次看到小美了。
 
預設的畫面就是,走了小美的身邊,說一聲早晨,之後把信交到她手上。完。結果是,我慢慢一步一步走近,小美竟然回頭一看,以往小美也很少回頭看我有沒有上車,難道是因為我已經一段時間沒有坐上這班巴士上,所以看看我有沒有出現?
 
我們的眼神接觸,竟然令我多麼多麼害怕,而且還走到小美的前一排的車輪座上,我竟然把將信交到小美身上的安排完全忘記得一乾二淨。唉!我真是垃圾都不如。




 
當我坐下來後,小美偷偷地回望著我,難道她也有說話想跟我說?唉,我真是失敗,失敗,失敗中的失敗,誰能把我直接殺死算了,果然我真的是廢柴中的廢柴。
 
巴士不久便到了下一站,乘客一個一個的上車,當我很擔心會不會有人坐在小美身邊的時候,上一次我跟小美坐在對角座位的時候,那一位奇怪的女子出現了,她又是瞪了我一眼,這次還帶著殺氣坐在我身邊。
 
之後,她拍了我一下肩膊,跟我說道:「你知唔知你坐咗我個位啊?你想坐過去就坐過去啦,遲啲無機會你真係唔好後悔啊。」
 
原來,這個世界總有人會留意到你的故事,雖然我不太明白她的用意,我坐了她的座位是什麼意思。於是,我便點點頭,便馬上跑到小美身邊的短人座上。
 
什麼都不要想,即使要背負渣男之名,也要嘗試打開我倆的未來。只要勇敢地走了一步,就算失敗了也會自信的微笑。




 
然後大膽地說了一句,「早晨。」
 
小美可能被我突如其來的早晨嚇了一嚇,然後帶著沉重而又尷尬地說:「嘜...你....你唔係啞架咩?」
 
她的反應把我弄呆了,沒想過她這負面的回應,反把我嚇倒。當我打算打下這退堂鼓的一剎那,突然,我整個人的身軀傾斜了滑向小美,在失去了平衡的一剎把小美攬住了。
 
小美都來不及反應,原來是巴士上的座位突然螺絲鬆脫,令到座位傾側了。巴士上左邊的座位原來總有一天會碰到右邊的座位,不可能的事情,永遠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發生。
 
這一下的傾倒,鐵鐵實實地打破了我們這一道陌生人的牆,這一幕,我們都笑了。雖然這一下,大家都有點尷尬,但是,這一下的眼神,看到了我們友誼的存在。
 
我便說道:「對…對唔住,張櫈爛咗,所以我先至...」
 
她點頭地說:「得啦,我明白。」
 




小瑜:「你好,我叫小瑜。」
 
她:「我叫Yannis。」
 
Yannis 這一個名字,代表著我生命中的變革,沒有想過我一直定義出來的小美真實的名字就是Yannis。在我人生中認識過兩位Yannis,第一個認識的Yannis,改變了我的一生,帶我走進了人生的黑暗裡。不知道這一個全新的Yannis,將會帶我進入人生的那一個故事。
 
小瑜:「Yannis 你好,為咗賠罰,不如我請你食個早餐丫。」
 
Yannis點頭說:「好丫,不過可唔可以放開我先。」
 
原來我一直攬著Yannis,我也忘記了 。
 
我馬上縮開身子說:「對唔住,咁不如就你,上環食丫。」
 
Yannis:「不如中環碼頭丫,不過坐路邊食,你介唔介意?」




 
我馬上回應說:「當然好啦!」
 
因為椅子爛了的關係,我們就離開了以往一直坐著的短人座,就坐在短人座的對面。在這個寧靜的車箱中,我們很難展開對話,於是我們便跟以前一樣,她就在滑手機,而我就抱包休息。
 
今天真的出現了十萬個為什麼都不能解釋的緣份在我眼前,不是因為前座的奇怪女士,我根本找不到勇氣再次坐在全新的名字 – Yannis 的身邊;不就是剛剛的椅子爛了,我也找不到更大的勇氣主動提出跟Yannis吃早餐,沒想到她竟然一口答應了,這也代表了我即將可以看到Yannis 的真面目了。
 
的而且確,這一刻我非常忐忑不安,雖然都是抱包休息,但是根本一點也睡不著,一來剛才實在太興奮,沒有想過原本只打算將信件交到Yannis的手上,變成了突如其來跟她吃早餐,出乎意料之外;二來,巴士到達中環後,我們都脫下口罩了,真實的樣貌大家都一覽無遺,自問自己外貌一般,不知道會不會帶來了反感,大家便會再次成為了陌路人。
 
這個時候,Yannis 睡著了,慢慢地像從前一樣貼著我睡了,這一次我不用偷偷的望著她,我們不再是陌生人,就算直接望著她也不會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這個時候,Yannis突然睜大了眼睛,問道:「你望夠未啊?」
 
本來以為不尷尬的事,馬上變得很尷尬,我便尷尬地回應到:「岩岩扎醒,岩岩扎醒。」我只好繼續裝睡,即使大家真的認識了,也只是剛認識,大家的生活模式及背景都不知道時,不是所有事情都不會尷尬。
 
這個時候,我無意之中從座位的隙縫中,看到剛才那位奇怪的女士,她睡著了並且睡在旁邊的一位男士的肩膊中,他們不像是認識的,難怪她留意到我跟Yannis的故事。世間上相同的故事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發生,同一個車箱內,已記載著兩段不同背景的小故事,但願你們有一天能夠打破陌生人的牆。
 




 
最後的擁抱
 
不久後,巴士便穿過了兩條隧道,初夏的早上,總是感到疲倦,我也在這兩條隧道裡不經不覺地睡著了,跟以往一樣,貼著了便睡,而大家之間的牆,已經不存在了,雖然大家已經不存在陌生人的芥蒂,但是當Yannis睡醒以後還是會避開身體接觸,也作正常,大家只是剛認識,而且大家只是朋友,朋友總需要保持距離。但我總是覺得我們已經變得親近了。
 
巴士到達上環後,下一站便是中環,我和Yannis在這個車站下車。下車後,便走到附近的中環碼頭裡買早餐了。從來沒有想過,今天終於可以跟這個身邊的陌生女孩走到相識這一步,現在還跟她同樣的步伐買早餐。只要有希望,凡事可成真。
 
沿路走著,剛相識的Yannis就在身邊,有種難言的喜悅。終於可以跟她大步大步的走著,跟當初第一次看到她時的樣子一樣。高度大約1.55米左右,我剛剛高她半個頭。清純的半張臉很快便看到真實的面目,希望我們都不會被對方的真實面貌而改變了一直對對方的感覺。
 
我們到達了中環碼頭後,便趕快地買了兩份三文治,兩杯奶茶,便坐在路邊的石椅上,大家都期待大家脫下口罩的一刻。此刻大家都緊張透了,都不知道誰先脫下口罩比較好,所以還是決定倒數一齊脫下口罩。
 
於是,大家便一起倒數了:「三、二、一。」
 
大家一起脫下口罩了。
 




一個清純可愛的女孩就出現在眼前,雖然跟想像出來的樣子有點不一樣,但是,她那清純的氣質好比蒸餾水還要純,簡約的淡妝更顯出她那純樸的味道,有點像那位名叫Angela Yuen的女明星。
 
尷尬極了,就連互相對望的勇氣也沒有,大家都尷尬地逃避大家的眼神。原來當真的面貌赤裸裸地呈現在大家的眼前,大家連望著對方都存在壓迫感。場面實在太尷尬,在這個非常老尷的場面,只有打開話題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小瑜:「你本身返咩工架?我做文書助理嘅,你都係做文員?」
 
Yannis:「我唔係做文員架,我做一啲首飾維修嘅工作,仲會教人手作首飾,係創意工業。不過都會早返去,打點下,習慣咗食完早餐先返工。」
 
珠寶首飾維修?這個職業真是有點特別,我也沒有接觸過這一個行業的人。這個職業,好像在那裡見過這類的店舖。
 
對了,很久之前在聖誕節的前夕,我到過上環的一間小店,那間小店裡見過一個很像Yannis的背影,不會就是那間吧。
 
於是我便問道:「係米响海味街行上去,左轉之後右轉再行上啲嗰一間啊?」
 
百分百路痴的我根本表達不到那間店舖的真實位置,而且我已經忘記了怎樣去那店舖了。
 
Yannis 聽得一頭霧水地回應:「其實上環有好幾間依類型嘅舖頭,咁所以都唔肯定你講邊一間。」
 
我也不好意思地再追問,因為我根本表達不到那一間店在那裡,只好轉一下話題。
 
小瑜:「你平時都鐘意响中環碼頭依邊食早餐架?」
 
Yannis:「其實唔係架,不過有時中午嘅時候,悶悶地咪黎依邊行下囉,順便篤幾粒魚蛋食。」
 
不禁令我想起上一年,我也偶然從金鐘走到中環的時候,就是因為太遠,所以沒有走到這邊的碼頭,如果那時我堅持走多幾步,可能一早已經遇見Yannis,再成為朋友了。
 
小瑜:「咁你有無走去摩天輪嗰邊啊?因為我有時都會响嗰邊行下。」
 
Yannis:「嗰邊太遠啦,雖然嗰邊好靚,但係無時間行過去啦。」
 
有時緣份就是這樣奧妙,如果我們都多行一步,說不定已經進一步發展了,但是,她不是已經有男朋友嗎?
 
於是,我便偷偷留意她的手指,看看她手指上還有沒有早前見過的戒指。想不到,她中指上的戒子不但依然存在,而且還變成了另一種充滿光澤,閃閃發光的那一種,相信應該是結婚戒指。
 
她還有勇氣跟我這個陌生男子變成朋友?因為緣份?不介意多一位朋友?還是有其他的目的?對我來說,眼前這個Yannis令我產生很多疑惑感,或者日後會有更多答案會出乎意料之外。
 
Yannis:「喂!你諗咩啊?諗到入哂神咁。你幾點要返到公司啊?」
 
小瑜:「我九點要返到去,不過遲少少都唔怕嘅。」
 
Yanis:「依家九點喇,你仲唔快啲返工。」
 
小瑜:「哎呦,係喎,咁我真係要走喇。」
 
於是我便吃完最後一口三文治,我們便處理一下垃圾,戴回口罩,便準備離開回公司了。等一下,差點忘記了給小美的信,不對,是給Yannis的信,一時之間,還未改變到一直以來對她的匿稱。
 
小瑜:「係啊,小美啊,唔係唔係,Yannis啊,本來今日我有啲野想比你,我寫咗一封信比你,你等我走咗你先慢慢睇啦。」
 
我叫錯了Yannis作小美,她好像沒有感到奇怪,難道她聽不到?當我把手上的信交給Yannis,說了再見就轉身走了。Yannis接過信後,眼神變得呆滯,難道她被我感動了?由於趕著回到辦公室的關係,沒有在意到Yannis那奇怪的神情便走了。
 
當我走了數步的時候,Yannis突然叫了一聲:「小瑜!」
 
Yannis 突然撲向我的懷抱,緊緊地把我攬住了。我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呆了,為什麼她那麼突然,我們真的來得這麼快?還是她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管怎樣,我內心已被這一幕溶化,慢慢地跟Yannis擁抱著。這個時候,香港最常見的雪糕車剛剛經過,雪糕車的音樂為我們奏起了主題曲。我們就在對方的懷抱中,以45度的斜角互相對望,慢慢的,慢慢的一步一步靠近,會不會來得太快?
 
當我們的口罩互相碰到了,才記起我們都戴回口罩了。而我正打算再次脫下口罩時,Yannis卻反而大力把我推開了。
 
我便緊張地問道:「你到底發生咗咩事啊?」
 
Yannis眼有淚光地說:「我無事啊,你返工啦,聽日見。」
 
說完以後,Yannis便頭也不回地跑掉了,我叫她多聲都沒有回頭。這個時候,電話響起來了,還以為公司打來,原來是很久不見的表哥,不知道什麼事呢?
 
表哥帶著哭泣聲說道:「我阿媽…佢就黎唔得…你快d黎西華醫院啦。」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姨媽一向也很照顧我,為什麼這樣突然,我便馬上趕去西華醫院了。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