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我看着迎面的人,腦海浮現出今早那張清新宜人的臉。是她,那個人就是她。
班導趙媛示意季夏喬走近:「這是新轉來我們班的謝同學,今早因為有事所以遲了來學校報到。我待會兒還有課,幸好碰巧遇到妳,麻煩妳帶他去班房。」
她又看看謝我:「你先跟季同學上去,一會兒上中文課時,我會向班上同學介紹你。」謝我沒有作聲,只點一點頭。
季夏喬問:「老師,謝同學坐哪裏?」
「孫昊旁邊不是空着嗎?謝同學坐那個位置吧!」
孫昊旁邊?那個霸王肯讓他坐嗎?雖是如此想,季夏喬卻沒有說出口,只點點頭,便帶着謝我回班房。
從一樓中梯回班房的路不短,要上四層樓梯再向右走經過兩個課室才到。季夏喬一直走在前頭,二人沒說半句話。
「喂。」
季夏喬被叫停了腳步,她回過頭去,謝我指着她手中的測驗本抬了抬下巴。
「你⋯⋯要幫我拿?」




謝我帶着一張冷冰的面點點頭。
「不用了,反正不太重。」
謝我沒有理會她的話,一手搶過測驗本便走上樓梯。季夏喬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急跟上謝我的腳步:「謝謝你!」謝我依舊一言不發。
「你⋯⋯認得我嗎?」剛剛在辦公室外見到謝我時,這個問題已經憋在季夏喬心中,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哦。」
「所以你是認得我了?」
「哦。」
季夏喬按捺不住好奇心:「你為甚麼會露宿街頭?」
「沒帶鑰匙,家裏沒人。」
「喔!所以是無家可歸?」謝我被季夏喬問得煩,回頭瞄了她一眼。季夏喬傻氣一笑,向謝我伸出右手: 「我叫季夏喬,四季的季,嚴夏的夏,沒有雙十在頭的喬。班裏人都叫我大喬,你叫甚麼?」




謝我沒有伸手回握她,只懶懶道:「謝我。」
季夏喬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吓了一聲。
謝我止住步伐微微回頭,一個一個字從口中吐出:「我-叫-謝-我。」
季夏喬恍然大悟:「喔!你叫謝我。這名字太過非主流,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妳太笨。」
從小到大,會用「笨」來形容季夏喬的只有余偉麟。於季夏喬而言,這個「笨」字有着一種特別的意思。那不是一種貶義,而是一段感情的證明。因為太熟悉,就算是說着貶低的話,也會帶着淡淡的幸福感。季夏喬呆了呆,因謝我口中的「笨」字怔住了。
「喂。」
謝我把季夏喬從思緒中拉了出來,她看着謝我,不禁自嘲一句:「是呀!我還真是挺笨的。」她的確笨,因為太笨才會錯過了一切。
從一開始,季夏喬給謝我的感覺都是開朗傻氣,如今她卻忽然自嘲起來,面上還有絲絲失落的神緒,這下倒是換謝我呆住了。一個喜歡傻笑的笨蛋不應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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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房時老師已開始上課。5A是純文科班,學校硬性編定中國文學、中國歷史、歷史為5A班選修科,正在授課的是中國文學科老師王國新。季夏喬向他報告過便帶着謝我走到孫昊旁邊的位置。此時的孫昊正跨桌伏睡着,絲毫沒察覺二人步近。孫昊是校長的獨子,在學校習慣了橫行無忌,隨心所欲,班上同學早已習慣。上課睡覺、玩手機都是他的一貫作風,為了這事,地中海已不只一次當眾責罵他,但無奈的是,儘管他不聽課、不交作業,還是能考到好成績。加上他的特殊身分,久而久之老師們也由着他。季夏喬輕叩桌面道:「孫昊醒一醒,你的同桌來了。」
孫昊勉強睜開眼睛懶懶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是開了幾天通宵不曾休息:「怎麼了?大喬妳暗戀我,要派人坐我旁邊監視我?」
孫昊一向狗口長不出象牙,調戲季夏喬是他的日常,季夏喬早已免疫。她不以為意一笑:「是呀!你快點滾開吧!」
孫昊笑了笑,瞧了一眼她身後的謝我便揚聲道:「老師!大喬暗戀我,還派人貼身監視。我很害怕,想申請政治庇護。」
班上同學的目光都投到他們那一角去,男生們更帶笑起哄。王國新向來隨意,放下了講義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說:「申請理據不足,個案未獲接納,已被駁回。」
同學的笑聲頓時此起彼落,孫昊也乾笑一下:「唷!老師很沒良心啊!」說着,便坐直身子,讓出了近通道的位置。季夏喬懶得理他,朝謝我點點頭便拿回測驗本回座位。
5A班女多男少,男女比例是一比二。季夏喬是高個子女生,總是坐在後排男生堆中。她的位置在第四排最後列,同桌是楊凱明。他的身分出生是個謎,小學、初中時轉校的次數比小賈斯汀和賽琳娜分手還多。除了身邊好兄弟,沒有人知道他的來頭。他往孫昊那邊瞧了瞧:「新同學非法入侵昊哥的領土,不知死字怎麼寫是吧!」
坐在季夏喬前面的江林回過頭來,他向來嘴多:「喂!大喬,那新來的甚麼人?」
「不知道,想知道自己去問。」
江林的目光掃過她桌上的測驗本:「看來地中海很空閑,前天才測驗,今天就改好了。」
季夏喬翻開王國新講課的內容,順道駁了他一句:「再空閑也比不上你,上課有空談天,下課有空打籃球。」
楊凱明恥笑江林一聲表示同意:「還是我們昊嫂厲害!今早小喬和陳星吵醒昊哥,差點就被罵死。你看!換了是嫂子,昊哥不只沒哼半句,還順道打情罵俏。」
孫昊在中一那年追過季夏喬的事沒多少個人知道,只有孫昊和季夏喬身邊的幾個人知情。那時,孫昊是死纏爛打,送這個、送那個,季夏喬仍是無動於衷,再三拒絕。中五分科後剛好同班,季夏喬本來很擔心他會借機報復,卻沒想到孫昊是明擺着對季夏喬好,對她更是有着超高的容忍度。
季夏喬知道沒感覺就是沒感覺,加上求學時期她是絕對不能談戀愛,她更不能為了忘記余偉麟而逼自己接受孫昊。這樣對自己不是件好事,也對孫昊不公平。她不是沒有跟他說清楚,而是孫昊每次都用同一句話回她:「誰說我還喜歡妳?我才沒這麼長情。」
季夏喬踢一下楊凱明的椅子,細聲罵道:「別瞎扯亂叫,誰是你嫂子?我要聽課,別煩我。」




「嫂子別生氣,小的遵命。」
季夏喬瞄了他們一眼,沒氣地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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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王國新剛說下課班房裏的人就走了一半。季夏喬抄記下作業內容便分發着中史測驗本。喬依從洗手間回來後,纏着季夏喬問個不停:「新來的帥男妳認識嗎?」
季夏喬在班房裏走來走去,按人名把本子逐一發在學生桌上。她往課室右上角落一瞧,謝我正戴着耳機,翻着文學雜誌,而同桌孫昊早已在下課鐘響那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季夏喬說:「只知道叫謝我,其他的一無所知。」
「謝我?人長得帥也就算了,連名字也這麼有深度,真是不得了。」
季夏喬看她一副花痴的模樣,便道:「怎麼了?被男生追多了,想試試倒追?」
「我喬依是個有原則的人,只允許自己被追,我的字典裏沒有倒追這兩個字。」
季夏喬把喬依的測驗本扔過去,道:「有時間就多花在學習上吧!想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看妳自己這次測驗考了多少分?」
喬依敏捷地伸手一接,並把本子打開一看,25分的考題她才得6分。喬依沒有絲毫意外感,合上本子說:「我又不是喜歡唐太宗,為甚麼要知道安史之亂?」
「安史之亂是唐玄宗年代的事,唐太宗是他祖宗,妳醒醒好嗎?」
喬依把本子隨手扔在面前的桌上,口中吐了兩個字:「隨便。」
「別說我不提醒妳,地中海已經不只一次『關心』你了,小心以後日子不好過。」
喬依不懷好意一笑,把臉靠近季夏喬:「地中海這麼關心我?下次記得告訴他,小心別愛上我喲!」
季夏喬輕輕一推她的額頭:「離我遠點!沒見過妳這樣不要臉的人。」喬依捂一下額頭,伸手把季夏喬的面推回去便轉身逃跑。




喬依的座位與季夏喬距離不遠,中間相隔着一條通道。趁季夏喬不為意,喬依悄悄翻開她的測驗本,只見24分三隻紅字出現在眼前。這個女人也太狂了吧!喬依忍不住又吐了一句:「地中海是在暗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