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很早便起床了。
我花了很多時間在梳洗和裝扮上,因為,今天是一決勝負的一天。
我小心翼翼穿上昨晚自行熨得筆直的白裇衫,仔細打了個自覺最整齊的領帶結,穿上了一直以來都覺得不舒服,但其實可以穿得很帥氣的傳統校褸,再穿上昨晚花了狠勁擦亮的皮鞋,然後出門。
我沒有馬上乘巴士回家,而是先到樓下茶餐廳吃早餐。
我點了個嗲牛麵,多士烘底,炒滑蛋,加一杯熱檸茶。
很久沒吃過這麼豐盛的早餐,平日寧願多睡十分鐘也不願早起吃頓好早餐,今天的我卻只想吃一頓好的,然後一決勝負。
吃過了早餐後,我急步走到巴士站,雖然時間尚早,即使走了一班車,乘下一班車還是很早,但我怕路上會有甚麼意外耽誤了時間,寧願早點到目的地等候,心裏會更踏實些。
等了一會,巴士抵站,可能時間尚早,車內的乘客明顯比平日我乘車的時間少,我到上層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但我沒有一如既往,戴上耳筒聽歌,只是靜靜地坐下,靜靜地看着車窗外的風景。
時間尚早,巴士上落客不多,所以很快便抵達目的地。
下車後,我就沒有一如平常走那段很陡的路回校,而是走進了附近一條公共屋村。




屋村的路對一個非該村住客來說是非常複雜的,兜兜轉轉碰了好幾次壁後,我來到了一幢樓的樓下,在附近找了個當眼的位置坐下。
鍾英敏正正住在這幢樓,而我這刻要做的就要等,等待她出門上學,然後在這樓下遇見她。
又一次等待她,上一次是等待她的回信,今次,是等待她的出現。
但兩次的等待感覺並不相同,上次我一直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覆,很害怕會不小心略過了她的短訊,然而,今次的我只是靜靜地等,默默地練習着待會要跟她說的話,情緒沒有太大起伏,平靜得像暴風雨的前夕。
今天天氣比較和暖,耀眼陽光伴隨微風輕拂,即使要我坐在這戶外地方等上一天,大概也不會生病,可以讓我靜靜地等下去。

不知等了多久,我想應該也很久,村內走動的途人也多了,不少人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這個身穿整齊校服,坐在一旁一動不動的怪學生。
在人來人往之中,我看見一個女生穿着我校校服,從我面前這幢樓走出來,是她,一直在等的她。
「喂咁啱嘅?」我上前給她打個招呼。
「係囉……咁啱嘅?」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其實……我有野搵你。」
「咩事?」
「唔……不如行住講啦。」
然後,我往學校方向走,她亦跟上來。
我們一直並肩走着,但我一直沒有說話,並不是我故意不說話,而是面對着她,我開不了口,原來即使練習了數百萬遍,面對着喜歡的人,還是會一句也說不出。
「係呢,你有咩事搵我?」想不到是她先開口。
「你……你有睇到我Whatsapp你架可?」我問道。
「唔……有呀。」她說話的聲線漸小,或許,她已猜到我想說甚麼。
「其實自從你調咗位之後,冇咗你每日上堂陪我傾偈,陪我做白痴野,陪我嘻嘻哈哈,每日番學都好似少咗啲野咁,然後開始着緊你會唔會搵我,着緊你平日上堂上成點,成日都好想你可以調番過嚟,番番去同你一齊坐嘅日子,而喺嗰一刻……」我頓了一頓,亦停下了腳步,她也停下了,轉過頭來望着我。
我緊緊盯着她的雙瞳,然後續說:「喺嗰一刻,我發現我真係鍾意咗你,我好想可以無論係咪同你坐埋一齊,都可以開開心心咁一齊玩,一齊笑……所以,可以同我一齊嗎?」




「唔……呢個時候我想專心讀書,所以呢啲野……遲啲再算啦。」她淡然拒絕我,就像說句你好般自然,自然得像是沒有殺傷力。
「都係嘅……讀書緊要。」我居然自然地和應着。
可能是因為早知結果的關係,即使聽到她直接拒絕,內心也不太難受。
然後,我們默默地走回學校,一言不發。
天氣依舊和暖,陽光照耀着大地,微風柔柔吹拂。
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各不留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