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婆珍,我地今晚出街食飯啦。我已經book左檯。」

「去邊?」

「總之係高級野啦。高級到我都係第一次去。」

「真係?」

「係呀。」我沒好氣地說。





「車仔……呢餐一定要好好食架。話哂都係最後晚餐嘛。」

她嘻皮笑臉地說,但當然,我無法隨著她笑。我拿起了一個袋子,遞了給她。

「妳著起呢套衫啦。」

「咩黎架……」

她把袋裡的物品拿出,那是一套深紫色的高貴晚裝,不論剪裁和款式也是由名師設計,華麗而不帶俗氣。





不奇怪,那是上流名店當中最貴的裙子呀。

「哇……」就算是八婆珍,也難掩訝異的神色。

「妳著應該好好睇。」

「車仔……呢件衫……我記得Paris fashion week有人著過……點解你會有件咁既野架。」

「著妳就著啦。再唔出門口就遲啦。妳等我一陣啦,我都要換衫。」





不消說,要去高級地方,自身的衣著也總得準備。我們各自更衣,就在看到八婆珍步出的剎那,我彷彿有了被石化的錯覺。

很漂亮。漂亮得,完全把我震攝,我敢保證世上,絕對再沒有第二個人比她更適合穿這件禮服。

「車仔,你好型喎。」

「……我受唔起呀。」

我有自知之明的。身為市井之徒的我,再怎樣穿,也不會由青蛙變成王子。

「嘻嘻。」

她挽著我的手,然後我們步出了家門,在離開之際我不禁回頭一看,心中不免感慨萬千。因為這將是最後一次,看見家的光景。

在樓下的大街前停泊了一輛深紅色的法拉利,而旁邊站著一名西裝畢挺的男子。我走上前跟他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給了我一張紙,我在上面簽了個名後,他便笑了笑,把一條看來像車匙的物品交了給我後轉身離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站在一旁的八婆珍,一定毫無頭緒吧。但是,我就是想看到她驚喜的樣子。

我把名車的車門打開,示意讓她上車。

「車仔?你……」她瞪大雙眼。

「呢架車係我架啦。上車啦。」我說。

「吓?你架車?」八婆珍搶了剛才我所簽的紙,上面有汽車交收的詳細資料,銀碼自然也包括在內。她喃喃說道:「成幾百萬喎!」

「我……」

「仲有條裙都係呀!呢條裙起碼都五位數字啦!車仔,你邊有咁多錢呀!」她緊張兮兮的抓住我的肩膀問。





「我儲返黎……」

「呃人啦!你人工咁低,邊可能儲到咁多錢呀!」

沒有喜悅的神情,她的眼神,只是充斥著憂慮。看著這樣的她,只好把事實道出。

「我賣左層樓。」

「吓?」她掩著嘴驚呼,接著激動異常。「你係唔係傻左呀?咁你住邊呀!」

「我冇所謂。」

「咩冇所謂呀!依家香港樓價咁貴,你賣左咁你咪訓街囉!」她跺著腳,激動得,連全身都發著抖。「點解妳要咁做呀……」

她生氣是意料中事,然而,這無阻我的決心。我們沉默,過了一段時間,她似乎有所冷靜。





她幽幽地說:「值得咁做咩?」

「值得。」

「今晚之後我就會死,但係你唔同呀。你有將來架。」

「我已經決定左,要獻上我既一切。」

是的。我的財產、我的過去、我的未來。也是為了今晚。

我開著車到市內最高級的餐廳,侍應把我們帶到窗近就座,璀燦的夜景一覽無遺。接著,我們點了最名貴的菜餚,開了一支名酒,準備享受最後的奢華。

「乾杯。」





「……嗯。」

酒杯輕輕一敲。也許是擔心我的事,八婆珍看上去有點拘謹。菜送上來之後,我們馬上品嘗,味道無可挑剔,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八婆珍的手勢。

我說:「八婆珍……一開始果陣,我成日講粗口鬧妳,真係對唔住啦。」

她苦笑:「我明既。果時妳唔鐘意我,覺得我煩呀嘛。不過對於我呢種厚面皮既人,其實你冇做錯。」

「始終都係對妳唔住。呢三個月,我都冇帶妳食餐好既……今晚,當係補返數啦。」

「唔好咁講啦。車仔。你已經為我做左好多……多到我無以為報。」

晚飯過後,我看了一看手錶,指針停留在十點的位置。

「仲有兩個鐘呀……」我站了起來,然後伸手把八婆珍拉起。「我地不如去游車河啦。」

「好。」

新車的性能強大,我們風馳電掣,穿梭於馬路之中。在駕駛時,不難注意到街外的人艷羨的目光,但是,他們又是否知道,踏正十二點的那一刻,我的幸福,會在頃刻間化為烏有呢。

然後,我們,停在新界某個人跡罕至的沙灘附近。

海浪拍打海岸,空氣蘊含了海的氣息。我又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車仔……剩返一個鐘咋。」八婆珍說。

「我知道。」

「車仔。」她輕喚了我。我注視著她,期待她的發言。

「不如我地係呢度車震啦。」

「好。」

「咦?」大概沒有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八婆珍的臉突然「唰」的紅了起來。真是的。明明之前,她是那種毫無節操的傢伙。

「已經係最後啦。如果妳唔介意,我都想留低一個美好既回憶。」

「唔係……點會介意呢。」八婆珍說著的同時雙眼微泛淚光,指尖,不時擦拭眼角。

印象中,好像從沒看過八婆珍哭過。

「車仔,你想唔想接受我既全部?點解我會唔相信愛情,點解我會咁憎人唔對愛情從一而終……」

回想起阿陽告白時少女的反常,她果然在痛苦。

我說:「我好想知道妳既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八婆珍卻把裙子捲起,露出了潔白無瑕的大腿。

「咁樣,你快啲除衫啦。」

「吓?我……」

她不是要把自己秘密全盤托出嗎。為什麼,會把話題轉回做愛呢。

少女把內褲脫下,下半身處於真空狀態。

「其實,我地吸血鬼,可以於最親密既行為之間傳遞意識,話係我地一族既獨有魔法,都不為過。」

「即係點……」

「即係話,當我地合而為一,我地既靈魂就會同步。咁樣,你就可以進入我既內心,經歷我所經歷既過去。」

設定匪夷 所思,但我沒有半點質疑,畢竟常識對我來說,大概在遇見八婆珍時,已經崩裂。

既然她有方法,讓我代入她的靈魂,那就再好不過。

她說:「我已經等左呢個時刻好耐。只有你,我唔想有半點保留。」

我說:「嗯。只有妳,我想徹底了解。」

明明應該是淫穢的一幕,但我與她的交合,沒有半分是為了滿足色慾。

只是單純的,為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