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仲酒聚緊。」手機傳來一個訊息,附上一幅幾十罐啤酒的圖片。

「你醉喇,快啲訓啦。」

「我冇醉。你咁夜都未訓嘅?又玩咩?」

「冇啊,朋友失戀,陪朋友。」

「哦,咁你專心陪朋友啦。」





我認識了Ken兩年多了。他很健談,跟補習社所有人都很聊得來。

我總是要找個吃飯的夥伴,而他總是很空閒。這兩年多我們慢慢熟起來,變得無所不談,我們之間的相處很自然,毫無男女之間的尷尬。

可是,真正讓我打開心扉的是幾個月前發生的一件事。自此以後,我開始覺得Ken是我可以依靠的一個朋友。

那天,在補習社上課,我坐在前面,托著頭悶悶的等著學生們答題。

褲袋裡的電話忽然震動起來,我嚇了一下。我抽出電話,上面顯示:爸爸。我只好偷偷溜出去聽電話,心噗噗的跳著。





我按下接聽。

「楚思啊,今個禮拜黎食飯啦。」那是我老爸的煙嗓,他該是一邊抽煙一邊拿著電話。

我爸媽在我小學的時候就離婚了。我媽一手養大我和我弟弟。三年前,母親再嫁,嫁到台灣,過著幸福的生活;而我也在一年多前才跟我爸重新聯絡。

從其他親戚的口中得知,自從中港貨車生意越來越差後,我爸當了一個全職賭徒,抽煙、喝酒,什麼都有。

我不想再上去他的家,畢竟最近幾次上去都是不好的經歷。他找我總是有目的,就是為了錢。。





「兩個月冇見喇,你都應該理下老豆啊......」他用指責的語氣繼續說。

我忍不住打斷他:「呃.....我上緊堂啊,陣間覆你啦。」

我立刻掛掉電話,讓他無法講下去。

「唉。」我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收拾心情推開課室的門,看著學生們在低頭苦幹,就裝作沒事的繼續課堂。我拿起白板筆,畫著三角形,把題目畫到白板上。

「好,我地對答案,呢條數,我地應該用sin黎計啵。唔......咁跟住呢......呃......」我看著白板,手裡拿著黑色白板筆,腦海卻忽然一片空白,卻久久未能運算出來。

「Missy,你抄錯題目啵,嗰度係10唔係12。」其中一個學生說。

「啊,係啵。唔該曬你。」此時我才醒覺。

我把白板上的數字改正,然後一手拿著答案簿,把答案抄到白板上。





「嗱,你地計翻低答案啦。」我說,然後坐下。

腦海忽然閃過上次上父親家的經歷。

「我真係唔賭喇......」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揮之不去的。

他酒醉的臉紅,神智不清的樣子,舉著酒樽揮舞。

「比家用都好應該?你都唔想見到我餓死.....」

我只想逃避。

可是,他終究也是我的爸爸。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我回到辦公室。Ken一看見我進來就把我拉到接近窗邊的角落,那兒比較隱蔽。

「Joyce,你冇事嘛?」他一臉擔心的樣子,這是我頭一次見到的表情,平常他都是嬉皮笑臉。

「唔?我有咩事?」我總是在人前裝作沒事,始終不想別人知道我的家庭這樣複雜。

「我頭先路過見到你起走廊聽電話,之後就好似神不守舍咁。你係咪有啲咩事?」他直視我的雙眼,好像逼我誠實回答。

「冇啊.......邊有呢?」我拼命迴避他的眼神。

「如果你願意,可以同我講啵,係咪有咩煩惱?」他輕輕的拍著我的肩膀。

「唉,總之唔方便講。」我苦惱得托一托額頭。

我轉過身想要溜走。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手抓住我的手腕。而我,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說:「上車再慢慢講。」

我本想甩開他的手,可是猶豫了兩秒。我回頭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卻莫名的冒出一句話:相信他吧。

「唔,唔。」

於是,我點了頭。他鬆開了我的手腕,然後尷尬的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裡。

他轉身向著門口,走了三步,然後回頭看看我。我馬上追上他的步伐。

車門關上,車裡只有我們兩個。這裡給我安全感,就像在一個寒冷的冬天裡,把棉被抱著自己,再加上一杯熱朱古力的感覺。

「你可以放心講喇。」他的聲線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極少跟其他人提起家裡的事。身邊只有最熟的幾個中學同學和大學同學知道。

一個人決定公開自己的秘密給另一個人,最重要考慮的不是跟那個人的關係,亦不是那人是否可以保守秘密,而是公開之後,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我不想公開,是因為這秘密往往換來的熱切關心、同情,而同情,又卻是人之常情。

車廂裡寂靜起來,我還在思考應否坦白?

「你想講就講啦,我唔逼你。」或許,Ken注意到我糾結著。

身處Ken的車子裡面,這個空間只有我們兩個人。

「可唔可以應承我,幫我保守呢個秘密?」我問。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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