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一晚的夢我仍然耿耿於懷,回到公司總留意著走廊盡頭的尾房,究竟現實中藏著什麽?
 
而自從上篇記錄的夢開始,每個晚上我都爲了進行所謂的「練習」做很多事前準備,例如睡前喝杯熱牛奶、做一百下掌上壓、看了十幾套成人影片,老實說要是能控制夢中行為我倒想試試跟吉村瑪利亞做對手戲,可是越看越精神。
 
完成一切事前準備后,就開始建造一個故事背景。十晚中僅有兩三次成功,但往往都是隨著故事的發展而行,直到昨晚。
 
然而,有另一個人亦令我耿耿於懷至今。練習而來不論結果成功與否,一切事前準備以及女優的努力演出都是枉然,因為閉上雙眼,腦海中就只有的模樣。
 
某日下班,我在大堂等待緣分,升降機升了又降,降了又升,等了漫長的十五分鐘。終於,緣分到了,從她房門走出來,同時亦離開自己房間,當然,我故裝若無其事繼續等下班。
 




「叮咚!二…十…五。」熟識的電子女聲。升降機只能容納兩個人,對,只容納兩個人,但不包括我。我輕輕向後退示意讓他們先走以表我的風度,他們亦不客氣。
 
好消息是,我終於得悉的名字,梓盈;壞消息是,這是拖著她進升降機的口中所得知。
 
     「梓盈,今晚食完飯去我家坐坐嗎?......嗯......」升降機緊緊關上,對話密封在門內,這是二零零九年聽到最後的一句話,我倆緣分盡了。
 
「敗給吳彥祖我心服口服,算吧,她亦只是我夢中的錯覺罷了。」站在大堂自我安慰,升降機亦再次從地下緩緩向上。
 
     對了,還有公司。最近上司去公幹,公司維持一貫的平靜,不過樓下的西裝友仍然自以為透明一樣漂浮在街上,可能是習慣了,亦沒對我構成什麽影響,所以我不以為然,但跟我說對於樓下的人他渾身不爽。
 




 
*********************************************************************
 
二零一零年一月六日。
 
     我在公司大堂,辦公室燈火通明,清楚看見印上盛夢國際企業有限公司的金漆牌匾。
 
     「7741,錯誤,喋!」按下密碼后,顯示密碼錯誤,公司的密碼改了嗎?
 
「重設密碼,8619。」我帶點賭博的性質,心中默唸,




 
「8619,正確,嘟!」門鎖解開,我開始感受到自己那似有若無主宰夢境的能力,不過只是感受到,並不能駕馭。
 
同時亦發覺到一點 ││ 今天跟上次發生的夢大同小異。
 
推開大門,預料之中,這裡空無一人。公司所有房間的門全部打開,而每一個房間都透出強光,交錯照亮走廊,唯獨尾房,在強烈對比下顯得分外寂寥。
 
除了環境上的細節相反外,大致上感覺都跟上次一樣肅寂冷清,暗暗預感到尾房正在發生一件同樣難堪的事,也許對象不是王伯,但是換成誰亦沒兩樣吧。
 
不過我已有心理準備,幻想出一把「沙漠之鷹*」握在手上。鑒於上次的「屠殺王伯事件」實在有違我的風格,故此最近不斷玩反恐精英,然後心中記住數把槍械,用槍起碼殺得乾淨利落,又不會費力氣。
 
沿著走廊一直向前,穿梭第一道強光,的房間。我望向強光,不刺眼,看見很專注望著螢光幕,那螢光幕不斷發出隱晦的閃光投射在油油的臉龐,聽到清脆的打字聲,可見很用力敲打鍵盤。
 
「差一點點你就完蛋!如果不是你有『屠龍刀』我那會輸……」接著是永無止境的臟話。
 




「看什麽!給我滾!」留意到有人見證他這個失敗者的誕生,大喝一聲。房間「劈啪」緊緊關上,但也屏蔽不了他怨恨的咆哮。
 
莫名其妙的舉動,然而香港應該充斥著無數這類型的「少數民族」。

我將「沙漠之鷹」放回褲內,踏前幾步,走到第二道光前,的房間。
 
     眼神散漫無神,靜靜的坐在電腦前,望一望手錶,然後玩弄桌上的萬字夾,由
蜷曲形狀扭成S圖案,再扭回原型,直到鐵絲被扭斷為止,就掉到距離座位五米遠的垃圾桶。接著繼續四處張望,從褲袋掏出電話無聊按兩下,又望一望手錶,最後再次靜靜的坐著。
 
這種不痛不癢的舉動,突顯了香港「第一大族」的生活模式,我亦不礙他繼續苦中作樂。
 
     面對第三道光,我的神經已被支配,這是梓盈的房間。
 
 一間滿地落紅的房間,花香四溢,是梓盈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又恰如迷迭香,明明帶微苦且辛辣,卻不斷勾起我靈魂深處的慾望。通風口不斷吹送一瓣瓣徘徊花瓣,隨著氣流慢慢的左蕩右擺,但不失節奏,指揮著我的心。
 




     此情此景讓我想起龔自珍兩句詩:「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本為表揚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情操的一句話,放在我身上竟充滿嘲諷味兒。我只是一個自作多情的「觀音兵」,而且是隱性的。
 
     只見落花無盡,芳徊於鄰;卻不見伊人蹤影,止步心扉。房間了無一人,只剩我憑空追憶,通風口依然不斷吹送,吹來的換成一片片透紅的膠袋碎塊,任意在空中跌宕,這才是真相。
 
     不知從何時吹來的愛意,又怎能靠一循朝夕就化為青絲。
 
     將近第四道光,突然從房間灑出一灘鮮血,隱約聽到有個人在自言自語,和一嗖嗖剁肉餅聲。
 
     這是的房間。
 
     探頭窺覷,被一個赤裸上身的男人壓在地上,躺在血泊。男人背住門口,手中拿著西瓜刀,一下一下剁向的背部,血肉模糊,而明顯失去生氣。
 
    「逆我者死,明白嗎?」那個男人站起,轉身瞪著我,面目猙獰,他是!突然高舉利器沖來,我立即關上房門,心裡想著門邊變成激光,橙用腳蹬住門縫,然後不斷向我揮刀,顯見門邊並沒有變成激光。他不斷向著我的要害刺過去,令我不好使力,不!在夢內,我根本無力可使。
 
「練習」失效,只能賭命希望故事劇情還不到我死去。




 
     爭持數時,我繼續無力的抵抗,他繼續他的兇猛進攻。神經放鬆提醒了我,快要被殺了。
 
我的內心竟然欣然接受,大不了醒過來,但偏偏生理的反應不肯就範。就在此時,一個黑影從後襲來,滿臉是血的雙手緊捏的肩頸,用力往後一拉,兩人隨著同一方向下墜,房門終於關上,反彈力令我倒在地上。
 
門內鴉雀無聲,門欖仍然透出強光,我就默默坐在地上看著。片刻,強光消失於欖邊,門欖下的縫縫隙再次灑出一灘鮮血。
 
     「結果怎樣了?」我心中暗忖,站起。
 
     在門欖縫隙突出了半把染上鮮血的刀鋒,然後就再沒有動靜。我對結果心裡有數,低下頭示意感謝,數秒後,繼續向盡頭出發。
 
     我開始擔心,是對於那種飄忽不定的能力。然而我不是擔心會有生命危險,亦不是怕不能在重要關頭將其能力發揮出來,反而我害怕會過分依賴這種所謂掌握夢境的控制。
 
就剛剛的情況,失去了那種隨心而行的力量,我就放棄生存機會,「練習」應該繼續嗎?
 




     想著走著,轉眼來到第五道光。
 
     不在。我有點賭氣,不假思索就冷眼離去。
 
     七位網站版主中最後一間房,我的房間,強光中吹來一陣煙霧。
 
     慢慢靠近,穿過霧層看見一個跟我身形相若,身穿藍色斗篷的短髮男人,右手緊握一部智能電話,坐在一個舊式電話亭旁。另外亦隱約見到一個穿著白背心,迷彩軍褲的長髮男人半蹲藍色斗篷男子旁,兩人接耳細語,然後短髮男將電話交給長髮男……
 
     「救命呀!」左邊傳來一陣求救呼聲。
 
     
 
梓盈的聲音,我來不及思考就反應奔向盡頭,右手掏出「沙漠之鷹」,轉身瞄準房間內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沒有任何生物,我掃瞄房間四周查探清楚,是上一次那個房間的擺設,不同的是,這裡沒有窗口卻多了一道暗門。
 
暗門上鎖。
 
     「開!」門柄脫落,失去鎖芯支撐的木門微微向內蠕動。
 
     從縫中見到梓盈雙手被吊在半空,上司正仰望她無助的神情。
 
     「原來你就是最終敵人,這樣子就能英雄救美,太低估我了吧。」我戲言道。
 
     推開木門,放輕腳步步入房間,「沙漠之鷹」亦早已瞄準上司頭部。
 
     「終於來了,等到我心也急起來,呵呵!」相隔數夢,上司的笑聲依舊陰陽怪氣。
 
     先發制人!我連轟數炮,轟鳴的槍聲震動耳膜,奇怪是每一下的槍聲皆千篇一律,上司除了哎呀兩聲之外,身上完好無損。
 
     「什麽?用玩具槍就想對付我?」上司不屑我輕視他。然後上司從西裝外套內袋拿出一把MP5衝鋒槍,沖著我發射。
 
     「糟!來不及了。」
 
     「嗖!嗖!嗖!」子彈橫飛,我身體發軟。突然出現!扯著我肩膀避過一墻的高速氣流,躲到書枱下,我噗通一聲叭在地下,雙手抱頭。牆上的彈孔殘留一圈圈漩渦形煙團,飄散在空氣中,然後流進我的肺部。
 
「快!別發呆!等一下越過去跳出窗口!」道。
 
「你跳,我跳!」我竟然對著一個男人說出《鐵達尼號》的經典浪漫對白,卻一點都不浪漫,只顯得我不知所措,很羞愧。也許我真的被嚇怕。
 
     二話不說破窗而出,留下一個染血的玻璃窗破口。
 
     上司繼續他的瘋狂掃射。
 
     我望著那個染血的破口,再次動用我現在僅有精神去分析應該跳,還是不跳。現在只剩我一個,如果我貿然走出書枱範圍很有可能會被他集中攻擊,加上我氣力所剩無幾,生存機率很低。但如果不跳,就只能以卵擊石,生存機率更低。
    
怎辦?
 
我跳,但用另一個方式。
    
    「這裡有個洞,這裡有個洞!」我全神貫注去幻想墻邊有一個洞。重複默念數句后,「練習」得來的成果終出現,我把那威力十足的「沙漠之鷹」向反方向高拋,然後走向洞口,原來這裡距離對面大廈很接近。
 
「呯!」身後迅速聽到硬物被射破的響聲,我蓄力一跳,跳到對面大廈的排氣槽上,順勢滾到花圃中,松一口氣,望著一大片星空,雖然寥寥可數,卻足夠安撫我的心靈。
 
     突然眼前出現一個男人打斷我跟星空交流,是
 
     他伸出手示意扶我一把,當然我不接受他的好意,拍開他的手,自己站起再拍拍身上的灰塵。
 
    「這就是你感謝我的方式嗎?」說笑道,從褲袋抽出一包煙。
 
    「我需要感謝你將我遺下嗎?」我有點不忿。
 
    「是啦,對不起,情況緊迫嘛。但是最後我也弄了個狗洞讓你逃走。」黃拍拍煙盒底部,然後打開煙盒抽抽一根煙。
 
    「原來是弄了一個狗洞給我,我的能力果然還不行,等一下......狗洞?」我心想,亦清楚明白他沒有掉低我,是我不承認自己的懦弱而已。
 
    「狗洞!」我大叫。
 
    「沒關係吧,最重要是大家安全逃出,要不要抽煙?」黃點燃香煙叼在嘴上,亦向我遞了一根。
 
    「快點走吧,上司不會放過我們的。」見我沒抽煙的意思,便放回煙盒,右手夾著自己嘴上的煙,口中呼出一縷白雲,之後從大廈後門離開天台。
 
     他說得有道理,雖然我討厭他,但亦沒理由跟自己對著幹。
 
     走樓梯下一層,到達樓層大堂等待升降機娓娓道來,又是等待升降機,爲什麽我的夢總在等待著升降機!
 
     等待總讓我產生很多疑問。
    
「你是......」我忍不住問。
 
    「我叫王孝雙,跟你一樣。」他好像知道我即將問的問題,亦即是說我不用接著問他為何懂得製造狗洞。
 
「但我比你早知道事情的發展,讓我跟你簡要說明一下,盛夢國際企業有限公司只是一間空殼公司,並無實質業務運行,它的真名叫﹃The Kingdom of Dream Utopia﹄,亦稱﹃奈河世界﹄,簡稱﹃DU﹄。」王孝雙緊接著道,大堂被他弄得煙霧濔漫。
 
    「親愛的乘客,二十三樓。」升降機門打開。他將香煙深深抽了一口,將煙頭掉到一旁,步入機內,我尾隨而徑。
 
    「什麽奈河世界?什麽﹃DU﹄?我不明白。」對於這些新概念我一頭霧水。
 
    「這是一個與現實掛鉤的世界,不過那裡的人是獨立的生存著,簡單而言,環境是相同的,假設這裡種一朵花那邊亦會生出一朵花,但存在兩批人生活中。」王孝雙認真解釋。
 
    「爲什麽我們在夢中相遇,而且能跟從自己意識在夢中行動?你應該明白那個世界是怎樣回事吧。」他繼續說。
 
「再明確點來說,那批人是屬於夢的世界。然而這間公司則控制著那個世界的運作。」這句說話顯得格外凝重。
 
「等一下,我們控制著那個世界的運作?」我半信半疑。
 
    「對,我們七個網站版主亦可算是控制者,螢光幕上的百分比就是他們被壓抑的夢所累積已成的數據結果。根據瑪辭的說話,那個世界的人沒有夢,只會付出勞力,大概我們的工作就是清洗他們做夢的慾望量。」王孝雙倚著一角。
 
    
「誰是瑪辭?爲什麽要壓抑人們發夢?如果你說的是真相,爲什麽要找我們去控制那個世界?」霧水從頭蔓延到腳尖。
 
     「瑪辭是那個世界一個叫﹃Babel﹄反抗組織的成員之一,一群在奈河世界中還記得如何發夢的人。至於爲什麽要壓抑人們發夢,我想大概是怕人們會動搖那個世界的絕對統治吧。而為何找我們去控制著那個世界我亦無法回答。」王孝雙邊說邊走到門前。
 
     此時我心中來了一個奇怪的問題:跟你什麽關係,她跟你所說的那個世界又有關連嗎?
 
     「親愛的乘客,地下。」王孝雙走出升降機。
 
     「別再發呆了,好嗎?」他不耐煩的說。
 
     「如果百分比到了100%我們會有什麽下場?」放下私事,走到大廈大堂問道。
 
     「終於問了一個像樣的問題。」王孝雙淺笑,又隨即收起了笑容。
 
     「死。辭職亦會死。」他來到我旁,輕輕在耳邊說出。零零落落的數個發音。
 
     「別打算報警,只會讓人當你是失心瘋。還有,物色一樣能令你掌握意識的習慣吧,就像我一樣,我選擇抽煙,臭得令我不得不提神。」原來抽煙還有如斯功效。
 
     破曉時分,黎明照亮世界任何角落,卻點亮不到我內心深處的黑暗處。
 
     「醒吧,上司已經開始懷疑公司的人,你自己小心點看著辦,順帶一提,你應該多看工具書,否則下次又變出玩具槍時我未必救到你。」王孝雙伸了個懶腰,心中默念,腳下出現一個黑洞,眨眼消失虛空中。
 
     「上司是一夥的?你怎樣遇到Babel的人?你認識那個女生嗎?現在應該怎樣做?只能等死嗎?知道嗎?......」心中一連串問題還未解碼。
 
     越想越暈,就這樣昏過去。
 
 
*********************************************************************
 
   
 
 「吱!吱!吱!」窗外傳來鳥鳴。
 
     醒了,但這次夢醒感覺很忐忑。今天老媽跟鄰家太北上消費,故不在家,唉!忽然有點想念老媽嘮叨但洪渾的聲音。
 
     說的是真話嗎?倒想是一切都只屬我個人妄想,若是當真的話遇見他時我會無地自容,但心裡有數,預感到這個夢假不了。
 
     再過一小時就要上班,知道有機會牽涉生死,隱隱襲來一股莫名的恐懼。
 
     這是夢,我瘋了。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