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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
「夠鐘死心了 當你沉默得高調 當得我歷劫低潮」
〈夠鐘〉
「你終於識返黎啦?」Jonathan叉着一粒燒賣說,與剛才笑意盈盈的他判若兩人。

這時Andy、Chloe等人早已吃飽,去了找其他人玩,只剩Jonathan正坐在長椅上吃東西,還有剛來的Lemon。

「你仲好講?你搞到我PK呀!隻手仲流晒血,講,你點賠返比我!?」Jessie伸出她那還在滲血的傷口說。

「嗰邊咪有人幫你沖水囉,做咩唔等埋人幫你去問Miss 拎膠布?」任誰也能感受到Jonathan語氣裏的諷刺。





「你咁講係咩意思?明明係你唔啱。」看到Jonathan這樣子,Jessie心中那暫時停歇的火山再次爆發起來。

我話你應該等埋人地塊膠布先返黎!Jonathan心想,卻沒有說出來。

面對沉默又在臉上灑了層灰的Jonathan,Jessie氣得簡直是七竅生煙,說:「OK,以後唔好同我講野,絕交!」

邊有啲咁嘅無賴架?Jessie心想,然後坐在長椅上,開始吃起已溶化的木糠布丁。

吵架的火藥味在空氣中蔓延,幾乎要嗆死坐瑟縮在一角、忙着吃東西的Lemon。





在二人忙着吵架的時候,本來只有幾絲的雲絮在不知不覺間稠密起來,凝聚成一大團烏雲,把灼熱的陽光、僅餘的一點微風都掩埋,只剩下一片灰暗又侷促的的天空。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便下起了綿綿細雨來。

「哇,愈落愈大,我返番去先啦。」Lemon一口氣叉了幾顆燒賣到口裏說。

「喔,拜⋯⋯」未說完,Lemon已一溜煙地跑了回他們的據點。

然而,Jessie只看到雨水,卻感受不到,彷彿她所在的那片天空與別人不一樣,鸕開始疑惑起來:點解我無淋到雨嘅?





抬頭一看,原來Jonathan早已在她頭頂撐起一把粽紅色的傘,她才沒有變成落湯雞,而且傘的一大部分都拿來替Jessie擋雨,Jonathan只留了少許給自己,雨水都打在他的手臂上。

雖然很窩心,但Jessie還是沒有說話,只默默吃着僅餘不多的菠蘿腸,卻不吃菠蘿只吃腸。

「點呀,你隻手點呀?仲痛唔痛?」Jonathan問道。

Jessie繼續把腸仔挑出來吃,看都沒有看Jonathan一眼。

「Sorry啦,唔好嬲啦,你有無跌親邊到呀?」Jonathan又說。

「聽講我地絕咗交啦喎。」

這時雨水逐漸變大,有的同學撐着傘留在原地,有的則跑到涼亭避雨,而Jonathan身上的體育服也逐漸被雨水所佔領。

「你好,我叫鄭謙諾,你可以叫我Jonathan。」Jonathan目無表情地看着Jessie說。





這表情很熟悉,Jessie想起在第一次見Jonathan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子,說話不冷不熱,又沒有笑容,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那副高傲的神情,使她沒有一點想去認識他的意欲。

佢做咩無啦啦咁嘅樣?Jessie一臉疑惑地看着Jonathan。

「你話絕交呀嘛,咁絕完咪再識過囉。」

Jessie忍不住反了個白眼,說:「幾多歲呀?」

「你幾多歲呀?仲成日將絕交掛係口邊。」Jonathan說。

Jessie本想反駁他,可是看到他半邊身都濕透了,突然坐近他旁邊,以免他為了替自己擋雨而浪費了這把傘、淋濕了他的肩。

「把遮你嘅,你遮自己多啲啦。」Jessie說。





「我要還債呀嘛,我嘅債主,隻手好啲未呀?」

「我不嬲都好好,係心情唔好咋嘛。」想起Jonathan作弄自己,Jessie還是有點生氣。

「最多,⋯⋯一陣請你去你最鍾意嘅Via Tokyo食雪糕啦?」

「哇,你竟然肯同我地去食野,轉死性呀?」Jessie突然眼睛發亮地看着Jessie,因為她從沒看過Jonathan放學後不是馬上回家,還主動請她吃雪糕。

「我⋯⋯姑且考慮下原諒你啦。」事實上,Jessie已馬上原諒了他,卻還是口硬。

「多謝你肯考慮下喎。」Jonathan看着眼前的吃貨笑了笑,續說:「點呀?隻手廢咗未?」

「痛呀,下星期功課你幫我做晒佢呀!」

「哇,你依家趁火打劫呀?」





「呀,我隻手好痛呀。」Jessie的臉突然麻花似的扭成一糰地說。

這技倆Jonathan早已看破,卻還是配合道:「好啦好啦,幫你做埋啦,藍小姐,滿意未呀?」

早知唔整鬼佢啦,要付出咁大代價⋯⋯Jonathan心想。

「勉強算係咁啦,下次你再串我同James我就真係同你絕交!」Jessie認真地說。

「你唔感動咩?你一整親人地就即刻出現幫你淋水,又幫你拎膠布。」

「感動?呃⋯⋯你講起都有少少嘅,但⋯⋯我真係唔想癡膠布!不過點都好過你,都無出現過!」Jessie抱怨道,卻不知這題有標準答案,而她的回應正與正確答案背道而馳。


James終於拿到膠布,回到本來那位置,可Jessie卻已走了,還下起了雨來。





「人呢?」James不禁問道。

「人?你講Jessie?翻番去嗰邊啦。」

「你又知?佢有無遮架?開始落雨啦喎。」James擔心地說。

「你少同佢擔心,人地已經有Jonathan幫佢擔遮啦。啱啱佢地仲係到你一言我一語咁打情罵俏,睇到我雞皮都豎起晒。」Lemon邊說邊搖頭。

原來係我阻住咗佢地⋯⋯James心想,右手突然握緊手心裏的兩片大膠布。

「你嗰杯好似好好食。」Jessie盯着Jonathan手上的焙茶雪糕咽了咽口水。

「你自己揀抹茶味架喎。」Jonathan緊握手裏的雪糕筒說。

旅行日完結後,Jonathan本想直接給錢Jessie去吃Via Tokyo,然後先行逃回家,可是難得逮到機會的Andy沒有放過他,說多幾句便成功使Jonathan心裏的愧疚死灰復燃,只好順着Andy的意,和Jessie、Chloe一起來雪糕。

「但你杯焙茶味睇落吸引啲。」Jessie把一勺子的抹茶雪糕送進口裏,帶點苦澀的甜味於口腔跳動,可她的目光還是離不開那杯焙茶雪糕。

早知揀焙茶味啦,好似好好食咁,Jessie心想。

「怕咗你。」Jonathan把焙茶雪糕遞到Jessie面前。

「多謝!」Jonathan的話剛落,Jessie馬上毫不客氣地伸出勺子,在Jonathan的雪糕筒裏挖了一大口,本來呈三角形的雪糕頓時像被鏟平了的小山丘。

你做咩畢咁大羹⋯⋯Jonathan心想。可是,當看見Jessie臉上幸福的笑容,便把話吞進了肚子。

「好食呀,好濃嘅焙茶味!」面對美食,Jessie說話都高音了。

「有無咁好食呀,等我又試下。」趁着Jonathan的手還未縮回,Andy也乘勢在他的雪糕杯裏挖了一勺子,說:「都係抹茶味好味啲。」

「都無人叫你試。」Jonathan看着所剩不多的雪糕無奈地說。

「洗唔洗咁小器?最多我比你試下我啲抹茶味啦。」Andy把自己的抹茶雪糕遞到Jonathan面前。

Jonathan是個有點潔癖的人,不太能接受別人的口水和自己的交融在一起,再把成千上夢的細菌吞進肚裏⋯⋯光想想想就讓他覺得噁心。

那為甚麼Jessie可以?

Jonathan也猶䂊過,可是當看到Jessie那張渴望的臉、灼熱的眼神,便不禁心軟了,而她臉上那抹幸福的笑容也告訴他這是值得的。

然而,面對Andy,Jonathan沒有一絲的猶䂊便說:「唔洗啦,我食我嗰杯就夠。」

車⋯⋯Andy心想,不屑地收回自己的雪糕。

「你隻手點呀?仲痛唔痛。」Chloe看着Jessie還在滲血水的傷口問道。

「痛呀,所以黎食雪糕,冰敷下佢。」Jessie吃着雪糕,甜絲絲地說。

「隔住個雪糕筒點冰敷,你為食就為食啦,每次有野食就乜都得,話唔定⋯⋯你前世係隻豬。」Chloe搖搖頭說。

「做豬好呀,無煩惱,無憂無慮,日日剩係食野就夠,幾好呀。」Jessie腦海裏浮現了一頭肥肥白白的豬的模樣,感覺也挺可愛。

「你有好多煩惱咩?」Andy問道。

Jessie雙眼閃過一抹複雜的眼神。她也很想和她最好的朋友分享她的煩惱,可是每當她鼓起勇氣、話都要到口邊的時候,她卻總是說不出來,像哽咽的魚骨,總是躲在喉嚨裏,任你用盡方法也不願出來,於是它愈扎愈深,深得你咽口水也覺得痛。

而那份痛不可以言喻,唯有親身感覺才懂,所以Jessie還是選擇了迴避,說:「無呀。」

「你又肥又白,又剩係識食,唔洗羨慕啦,你咪就係嗰隻豬囉。」Andy諷刺道。

我都想我係嗰隻無憂無慮嘅豬,Jessie心想。

很多時候,Jessie都會告訴自己其實已經很幸福,因為她有愛她的母親,常伴她左右的摯友,也不用為生活而憂慮,喜歡吃甚麼、穿甚麼,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買。

可是,現在這些都不足以使她感到幸福。是過得太好,使她變得貪婪了嗎?

她有很多很多這種無法找到答案的問題,只好深埋在心底。

聽到Andy的話,Jonathan也不禁笑了,看來他也認同Andy的話,卻不知Jessie那複雜的眼神下所埋藏的秘密,不知道原來饞嘴的Jessie也會有再多的雪糕也無法解決的煩惱。


「屌你老母呀,你同你媽真係一撚樣!」Jessie在大門外已能聽到父親的吼叫聲。

又發生咩事?站在大門外的Jessie不禁嘆了口氣,繼續在背包找尋她的鑰匙。

「呀!」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接下來是一陣哭鬧聲。

是藍心的聲音。

可怖的一幕在Jessie的腦海浮現,嚇得本來慢條斯理的她突然着急起來,慌忙地從背包掏出鑰匙,插進匙孔,然後一把拉開鐵閘。

又是一道門,Jessie第一次覺得開門是一件麻煩事,她愈是着急,愈是插不進匙孔。

折騰了好幾十秒,Jessie終於打開了門,而映入眼簾的正正是腦海裏浮現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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