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然你的生命只剩下十秒。

第一時間出現在你腦海的人。

會是誰?










隨著街上那些耳熟能詳的歌曲奏起,終於來到令人期待的聖誕假期。

雖說是放假,但也要花點工夫溫習,畢竟假期之後迎來的是考試,不能夠完全鬆懈。

平安夜前數天,我都留在家中看筆記,相信巧渝和雪遙她們也在默默奮戰著。

「嗯......溫咗成日,休息一陣應該冇所謂嘅。」我稍為伸展疲倦的筋骨,然後攤在床上放空。

片刻後,老媽突然敲了敲我的房門。





「仔呀,我今晚有嘢要做,夜晚嗰餐你自己搞掂啦。」

「好......」其實也不是第一次,習慣了。

本來打算去KFC解決,順道探望一下雪遙。

我拉開窗簾,看著屋外漆黑的夜空。

「出面應該凍到仆街。」就算在房間中,也能感受到那寒風刺骨的冰凍天氣。





「都係叫外賣算。」

正當我滑著手機,思考該吃些什麼時,電話忽然響起來。

來電顯示
雪遙


罕見地,雪遙主動打電話給我。

奇怪,她應該在上班,怎麼晚市時間也有空找我。

「喂?」

「喂?你係咪呀楠?」





電話裡頭傳來的,卻不是雪遙的聲音。

而是一把不知道在哪裡聽過的中年女人聲線。

而且,感覺她很焦急。

「係,你係......?」我略為緊張地說。

「你而家方唔方便嚟一嚟北區醫院?」

「......」

「下?」





「你嚟到我再解釋俾你聽。」

「好。」我二話不說,穿起外套和帶了少許現金便乘坐的士到醫院。

不是,有什麼意外吧。

「司機大佬,可唔可以開快啲?」

的士司機不耐煩地瞄了一瞄後鏡。

「快極都要守規矩呀!一陣超速俾人影相你幫我找數呀!」

「......」江梓楠,冷靜點。

十分鐘後,終於到達醫院急症室的入口。





「一百蚊唔洗找。」我撇下現金便爽快地下車。

我站在急症室登記處,慌亂地四處張望著,很快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制服,似曾相識的中年女人。

那個討人厭的KFC女經理。

她正皺著眉頭踱步,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Hi...頭先係咪你打電話俾我?我係呀楠。」我主動上前搭話。

她稍作打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認出了我。

「原來你就係呀楠,怪唔之得。」





「雪遙呢?佢咩事?」我著急的說。

「跟我過嚟。」說罷她便把我帶到一間急症病房。

很快我便注意到其中一張病床上的人,正是雪遙。

我急步走到病床旁邊,然後單膝跪地,仔細看著雪遙的臉孔。

她臉色十分虛弱,雙眼合上地沉睡著。

「雪遙...佢咩事?」我回頭看著經理問。

經理輕輕嘆氣,便說。

「係咁嘅,今日佢返嚟開工嗰陣面色已經唔係咁好,我問佢係咪唔舒服,佢就就話溫書溫得太夜精神麻麻。」

「我就話不如你今日返去抖下啦,但係佢話冇問題,話咩唔想冇咗幾百蚊喎。」

我一邊聆聽經理說話,一邊看著躺在床上的雪遙。

「咁我就話好啦,你冇問題就得。」

「跟住呢......?」

「結果當然係有問題啦,中午嘅時候已經落錯幾張order,晏晝又倒瀉幾杯汽水。」經理雙手抱胸地說。

「啱先仲要企企下counter突然暈低,嚇到我即刻call白車。」

我嘗試伸手輕撫雪遙的臉,但忽然想起一件事。

「呃......不過...點解你會打電話俾我?」我抬起頭來。

「個傻妹囉,喺佢冇意識之前。」

「隱若聽到佢嗌你個名。」

「嗌我個名?」

「係呀,我咪試下開佢電話搵下有冇一個人叫呀楠,點知又真係有,咪打電話叫你嚟。」

原來如此。

「好心你啦,個女朋友身體差到咁仲要人打份幾十蚊時薪嘅工。」

「佢..唔係......」

「唉唔講喇我要趕返去做嘢,你搞掂佢啦下。」

「......」

對不起,雪遙。




醫院裡,除了機器一跳一動的聲音,還有零星的護士交談聲。

我握著雪遙冰冷的手。

她那安然的表情,更是讓我感到慚愧。

一直以來,雪遙都這麼堅強,而我卻甚麼也幫不上。

的確很不中用。

這樣的自己,有什麼資格保護雪遙,怎能夠令她幸福。

對吧。

忽然,腦海裡浮現某些畫面,是很模糊的畫面。
「而家咁樣,就好足夠。」


「......」

「我真係傻。」我沒好氣地笑道。

「雪遙只係想我陪喺佢身邊。」

「諗咁多做乜。」

我站起來替雪遙稍為整理床鋪和私人物品。

此時,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看起來約五十歲的男醫生走近我們。

「你好,請問你係病人嘅邊位?」

「我係...佢嘅同學。」

「知唔知佢嘅屋企人會唔會嚟到?」

應該不會了。

雪遙的媽媽躺在醫院裡,爸爸亦像無影無蹤一般。

「應該嚟唔到...」

「唔緊要,同你交代返病人嘅情況先。」

「病人頭先因為體力透支、加上血糖過低所以突然間暈低。」

「不過並冇大礙嘅,住院休息一兩日就可以。」

「咁我洗唔洗拎啲衫俾佢換?」

「最好啦。」醫生微笑道。

「唔該醫生。」我點點頭說。

「但係,我建議病人做返一個詳細嘅身體檢查。」醫生神色凝重地輕托眼鏡。

「檢查?」

「冇錯,雖則病人係後生,但check得仔細少少都冇壞。」

「咁...好,有冇咩手續要搞?」

如是者,我在登記處辦了入院手續和繳費後,再看一看雪遙便離開了醫院。

醫生在臨走前交代了,一星期之後就可以去取報告。

「人真係好化學。」

我在巴士上拿出電話,看著聖誕聯歡會那天與雪遙的合照。

平安夜的約會,可能也要推遲。

不過也沒所謂吧,最重要是雪遙身體沒事。

只是,有點擔心。

翌日早上,收拾了些衣物便前往醫院。

然而到達醫院之後,卻發現雪遙不在床上。

「佢自己搞咗出院手續喇喎。」一名登記處的護士說。

同時,電話裡傳來雪遙的訊息。

「放心啦 我冇事!多謝你」

「我記得平安夜約咗你 唔洗驚哈哈!」

我笑了笑,便收起電話離開。

我並沒有太過意外,甚至早已料到她會提早出院。

始終以雪遙的性格,要她漫無目的地躺在醫院,是不太可能。

估計現在雪遙已經穿起制服,在KFC上班。

「唔該姑娘。」我離開了醫院。

回家途中,經過了上水中心的一間文具店。

買點什麼在那天送給雪遙吧,好歹也是聖誕的二人約會。

「揀咩好呢...佢鍾意啲咩......」

「嗯?」我正被眼前的一個鑰匙扣吸引著。

我停下來思考了片刻,便買下了這個鑰匙扣。

有時候我會想,現代人買禮物的準則是什麼。

價錢?用途?喜好?

越昂貴的東西,一定是比較有價值?

至少在我心目中不是。









然而,平安夜前一晚。

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Miss Fung。

「好,明白,我會試下諗辦法。」

其實我從來都沒想過,電視劇裡的情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當初,只是碰巧伸手拉她一把。

本不應該發生的意外,卻意外地成就了各個小故事。

或許,這就是人生奇妙之處。

Miss Fung透過電話告訴我,雪遙的爸爸原來一直在大陸工作,最近因為欠下賭債逃回香港。

他打算向雪遙求助,卻聯絡不上,便到學校大發脾氣,要求學校替他尋找雪遙。

「怪唔之得嗰陣問雪遙,佢爸爸會唔會幫到手,雪遙會話冇用。」細想一番後我漸漸明白。

「已經要一個人生活,仲要負擔呀媽嘅醫藥費,真係辛苦。」

我從抽屜裡拿出數天之前買來的鑰匙扣,緊緊握著,然後Send了個WhatsApp給雪遙。

「你身體好返啲未?」

「好好多喇!!」很快她便回覆了我。

「聽日早啲去行下街 之後食夜晚?」

「你話事xd」

「咁聽日2pm樓下等?」

「OK : )」

看到這個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彎一彎。

可是沒過多久,電話又震動起來。

「Sorry!!原來聽朝我要去一轉醫院 : (」

「不如3pm直接TheOne等!」

「冇問題」

也沒所謂,反正可以見面就行。

於是我用電話訂了一家日本菜,然後看了一陣子Youtube,也開始呼呼大睡。

冬季的清早真是寒冷得要緊,叫人完全不願意起床。

不過今天好歹也是平安夜,還是趕緊打起精神。

「十一點...有排都未到晏晝。」

「都係落去搵啲嘢食。」

「去邊呀仔?」老媽見我準備出門便問。

「食飯囉,呀同埋今日我約咗人,夜晚嗰餐唔洗預我。」

「哦...?終於有女仔同你出街嗱?」老媽露出狡猾的表情說。

「你理得我...」

下去之後發現天氣十分清涼,幸好有穿夠衣物。

我隨意在屋苑商場閒逛著,發現每家商鋪都擺放著一些聖誕裝飾,氣氛真是有夠濃烈。

我走進一家食肆,經過一番打量後發現一個非常熟悉的背影。

「巧渝?」

「喂。」我輕拍她說。

巧渝回頭看到我後表現得有點驚訝,又忍不住笑起來。

「你做咩會喺呢頭出現。」我一邊坐下一邊說。

「唉唔好提!約咗個friend去自修室溫書,點知俾佢飛機。」巧渝生氣地戳著檸檬茶。

「即係一個人?咁我坐喺度喇喎。」我笑道。

中六生真是忙不過來,難得的假期仍然要溫習。

「你呢?平安夜一丁友。」巧渝漫不經意地問。

「唔係嘅,今晚約咗雪遙。」

「哦......都估到。」巧渝點點頭說。

「冇仔約你咩。」

「第一日識我?我邊有男仔追。」

「同埋就算有我都唔會去,留返啲時間溫書好過。」

「又係。」

閒聊了一會,巧渝說她要前往自修室,叫我自己慢慢吃。

「楠。」臨離開前,巧渝抱著胸口前的筆記停下。

「要俾心機。」她背向我說。

我笑了笑。

「你都係,加油。」

原來已經差不多下午二時,是時候出發到尖沙咀與雪遙會合。

我回家換了一身整潔的衣服,帶上鑰匙扣便乘坐開往尖沙咀的270A巴士。

應該不會遲到吧!

大約四十五分鐘的車程,轉眼便到達金馬倫道。

此時尖沙咀街頭人來人往,一雙雙情侶甜蜜地挽著手在我身邊經過。

「好閃......」差點要戴上墨鏡。

我把鑰匙扣收好,興奮的站在約定位置等候雪遙。

「一陣同佢行陣街先,行到差唔多就去食日本嘢。」

「臨走就送埋個鎖匙扣俾佢!」

「話唔定......」光想著就已經小鹿亂撞。

我拍拍臉頰,好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過,奇怪了。

三點十五分,還未看見雪遙。

「可能...醫院啲嘢搞耐咗?」再等等吧。

三點三十分,我忍不住WhatsApp了雪遙問她在哪。

看著途人愉快地交頭接耳,心情顯得有點著急。

「唔通佢唔記得約咗我...但冇理由...」我打開電話,發現已經快要四點。

「唔會係去咗返工掛......」

嘟......嘟嘟......嘟......嘟嘟......

電話也沒人接聽。

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可能是電話沒電?先不要想太多......

我禦著寒冷的天氣,獨自站在The One的大門前,那貼滿聖誕圖案的玻璃門早已被人拉開了不知道多少次。

五點正。

興奮的心情,終於伴隨時間的流逝,慢慢退卻。

我失望地走進商場,找了個位置坐下。

「天都就嚟黑,佢都未出現。」

「或者真係唔記得咗。」

算了,回去吧。

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無趣地拉開玻璃門,緩緩離開商場。

坦白說,我很希望這時候雪遙會突然出現,之後滿臉歉意地跟我說不好意思,她遲到了,然後我笑說沒關係,再你一言我一語地笑著逛街。

不幸的是,這只是我的幻想。

結果,我只能夠拿著送不出的鑰匙扣,折返家中。

「我返嚟喇......」

「咦?又話約咗人嘅?咁早返?」老媽躺在梳化上問。

「嗯......俾人飛機......」我脫去波鞋,便回到房間裡。

「咁你食唔食飯呀......」

最後有沒有吃飯,不是記得很清楚,只是知道再次張開眼時,已經是聖誕節的早上。

「咳...」應該是昨天吹病了。

我迷迷糊糊地打開WhatsApp,發現雪遙傳來了兩則訊息。

「對唔住..我琴日唔記得約咗你...」

「今日陪返你好冇?Sorry呀...」

「有啲唔舒服 下次」我拒絕了。

可能是有點不忿吧,覺得她昨天讓我等了這麼久,一個電話也沒打來,現在一個WhatsApp又想我隨傳隨到。

「好啦......」

當然,這天晚上我已經後悔這個幼稚的決定。

這樣賭氣真是十分白痴。

「屌!江梓楠你個戇鳩仔!」

「.........」

所以,我第二天去了KFC,打算找雪遙解釋清楚,順道把鑰匙扣送給她。

但是,這天雪遙罕見地沒有上班。

「咦?呀雪男朋友?」那女經理很快又認得到我。

「唔係呀...朋友嚟啫......」我尷尬地說。

「講笑啫,你想搵呀雪?佢今日冇返工喎。」

「下?冇返?少有喎。」

「係呀,自從佢上次無啦啦暈低之後,淨係返過一日工咋。」

奇怪了,雪遙不是靠在這裡賺的錢來支付母親的醫藥費嗎?

幾天沒上班,實在不太可能。

經理見我愁眉苦臉,便走過來拍拍我。

「唔洗成個偵探咁樣嘅,打俾人哋問下咪知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