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走進校門,卻被人從背後叫住。

「李承希,小息過黎音樂室搵我!」Miss Yeung在我背後喊道。

「哦。」我低著頭,繼續走著。

學校已經不重要了。我又何必再如此前行?

倒不如,就此止住腳步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

.

小息

我本來早已忘記Miss Yeung的話,幸好她剛好從我課室門前走過,把我叫了過去。

我隨著她走進音樂室,只見那位網絡鋼琴家微笑著站在我眼前。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樣貌。





修長的四肢配上俊俏的臉龐,看起來卻有些弱不禁風。

我微笑鞠了半個躬。

畢竟身為我的半個偶像,我也不能不盡禮數。

「Hello。」他也微笑點頭。

此時,Miss Yeung開啟了投影機,把熒光幕拉了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並肩而坐的我和那鋼琴家。就坐在那部Steinway & Sons的黑色三角琴前。

這是…我和他當天在禮堂合奏的片段。

數分鐘的片段播完,Miss Yeung關閉了全熒幕模式,讓我看見了網站上的資訊。

只見影片已上傳到Youtube數天,觀看已達數百萬。這也是他的名氣所致。

「等我解釋。(原文英文)」男人說著,開始操控滑鼠,滑到留言區,從過萬like的留言起逐一朗讀。

「Indeed.」這個留言用粗體寫著,是我在演奏結束後說的話。

「Roses are red ,
Violets are blue ,
There are always two asians




that are better than you」典型的留言格式。

「Insanity is found in the student's use of (鋼琴家名)'s techniques。(從學生用那鋼琴家獨有的技巧看到了瘋狂)」

「一日破百萬就算對我黎講都唔係常有既事。而且平時比日文留言佔滿既留言區,放眼看去,都係英文,證明呢條片既熱度。」

「我黎緊會開個演奏會,我想搵你做表演拍檔。」

!?

「有兩大原因,第一當然係因為呢股熱度唔可以浪費;但最主要係因為,我欣賞你。我相信你可以憑你既技巧同才華震驚世人,所以我想比個咁既機會你。你係一個好有潛能既音樂人。」

被偶像這麼稱讚,我卻驕傲不起來。

開演奏會…?我還沒這種覺悟。





他的演奏會,起碼有過萬人在場上吧。

最重要的是…我沒有動力。

「多謝。比少少時間我考慮得唔得?」我問。

「可以。三日後,即係星期二,我想聽到你既答案。」他微笑道。

「唔該曬…咁我走先。」我說著,已陷入思考。

.

我看著窗外掠過的車群,思緒隨著那厚重的巴士引擎聲逐漸飄走。





不行啊…我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思考。

或許在我的潛意識當中,根本不存在思考如何解決這個選項。

有的,只是不斷逃避的想法。

也許沒有必要去面對吧,到時再看吧。

我的腦海被空白填滿。

這句話聽起來也有些矛盾呢?比空無一物填滿了,那還是填滿,還是空無一物嗎?

大腦已開始思考無關痛癢的事,只隨著思緒走向思考。

.





放學後

我走到二號大樓,把欠缺的中文功課交回。

正當我走下樓,路經學生會室時,被叫住了。

「喂,李承希!」學生會室的門半掩,Happy正從門內探頭,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了進去,她把門關上。

「你幾時同咗個鋼琴家合奏架,呢度好似係學校禮堂黎wor!我唔知既?」她拿出手機,畫面停在那位鋼琴家的youtube影片上,和我的合奏影片。

「唔單止睇咗。」我苦笑,苦惱再次浮上心頭。

「做咩?」她好奇問。

我看著她,有個能集思廣益的對象大概不錯吧。況且她又不會到處亂說。

於是,我簡短地說出了剛才音樂室的事。

「點解唔去呀?」她才聽完,便拍了下大腿喊道。

「嗯?」我等著她的解釋。

「你諗下,又可以出名,又可以同你偶像合奏,又可以係人面前表現出你最鍾意既鋼琴wor,抵諗到笑啦。」她道。

…她說的,我都有想過。

但這些都不在我的考量範圍內。

我的原因很簡單而已,因為我提不起勁。

也許是漫無目標所致,也許是我根本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也許是不存在旁人的期待,沒有讓我熱血沸騰的歡呼。

這一切,根本就是奇蹟。

著名的鋼琴家來到學校,和我即興合奏,更把片段錄了下來放上網…甚至還有如此一個機會讓我去萬人規模的演奏會。

這些事同時發生的機率,可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那麼…要我這般一個只有喜愛,卻無成名意欲的人去參與演奏,大概還需要多一個奇蹟吧。

「你唔瞭解我…」我輕聲嘆息。

她似乎有些愣了,呆呆地看著我。

我才醒覺自己彷彿有些無禮,道歉道:「Sorry,多謝你聽我講,我唔應該因為你比唔到答案我而咁講。」

畢竟,她也幫了我不少。

「吖…唔係…」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Sorry…我有野做,走先。」再這樣下去也不會得出結果,而我怕我再次無法自控,再次傷害朋友。於是,我匆匆離去。

.

回到家中,我坐在飯桌前,思考著。

思考著,一切。

與Hazel的分手、Hazel身處的絕望、Kate的存在給我的意義、Kate的想法,以及那個鋼琴家的邀約。

太多事情要想了。

為何人要不斷思考呢?

思考的過程只不過是作繭自縛。無數的結果論與對自己的質疑限制著你的行動,並隨著思考堆疊,讓你行動越發困難。

我竟嚮往小時候那股不顧一切的傻勁。

此刻的我,不顧一切隨心而擇的念頭被剛才的思考全然抹殺。

我躺在了床上,放棄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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