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他一整天都沒出現,到底又跑去哪玩了。」佩佩正在虎哥的咖哩店裡百般無聊地玩著彈珠機。「害我今天差點又給和樂堂的人來搗亂。」

「不是吧,明明還有不剩幾天就殺街,他們怎會這麼可惡。」虎哥邊說,邊將一顆完整的番茄和馬鈴薯扔進滾油裡炸。

自從鋒上次在外面吃完份超級好味的咖哩牛腩飯,再回來跟虎哥講後,他已經好幾天都未開門做生意了(雖然分別不大) 。一心要鑽研更為出色的咖哩美食,務求讓鋒吃完後會對他讚嘆不絕。

「我也…」佩佩話都未講完就被人打斷了。

「各位我有好消息要宣佈!」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站在門口外的鋒。





「鋒?」佩佩愕然地回頭。

「鋒你怎弄得全身都是血啊?」虎哥發現鋒的衣服都被血水染成殷紅,連忙從吧檯下方取出醫療箱。

「我終於接到張需要用到槍的委託,而且剛剛還把目標人物殺掉了。」鋒氣喘說著,但仍掩蓋不了背後的興奮。

想起剛才的情況真是驚險,鋒差點就被警察捉到。幸好彌敦道車多人多,拖著行李箱的人更多,是以鋒才能穿插其中,輕鬆擺脫從後追趕的警察和灰熊大哥的保鑣們。

「怎會…你又跑去殺人?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濫殺好人嗎。」佩佩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鋒。





「好了好了,快進來慢慢說,我先去把門關上。」虎哥急步上前讓鋒坐在椅凳上,繼而走去將鐵閘拉下。

「我沒殺好人啊。」鋒一坐下來就說。

「?」佩佩。

「我那張委託的目標是個幫派老大。」鋒得瑟地說。「而且是非常非常壞那種,你只要看到他的樣子,就會覺得他一定整天忙著幹些傷天害理的事。」

「好啦好啦,不也是殺人嘛,你囂張甚麼。」佩佩見到鋒滑稽的樣子,真的給他氣得哭笑不得。「那你身上的血是他們還是你的?」





「我的,這裡應該還有顆子彈。」鋒表情淡定地向佩佩展示手臂上的血洞。「看,就是在這個洞裡。」

「天啊,你怎還不去醫院。」佩佩驚訝得用雙手摀住嘴巴。

「白癡喔,我現在跑去醫院不就等於自投羅網。」鋒冷笑說。

「這不行啦,得趕快把子彈取出,不然你這條手臂遲早報廢。」虎哥上前觀察鋒的傷勢,說。

「你不是廚師嗎,平時應該也有宰過牛啊羊啊豬啊這種吧。你就把我這條手臂當成是它們的肉,隨便切幾刀,取出子彈,再把傷口縫上不就好了。」鋒認真地望著虎哥說。

「…」虎哥。

「你…太亂來了。」佩佩被鋒氣得啞口無言。

「好,現在的情況也只能如此了,我先去外面買幾卷膠布和手術鉗。」虎哥抖數精神,匆忙跑去附近的雜貨店。





「順便幫我買幾罐藍妹啤酒,你也知道,麻藥用太多會傷壞腦袋嘛。」鋒笑著說。

幾分鐘後,虎哥提著一大袋待會手術要用到的物資回來,當然還有鋒最愛的藍妹啤酒。

「古有關雲長下象棋刮骨療毒,今有鼎鼎大名的殺手喝著啤酒取子彈,哈哈哈,人生成就又多了一項。」不知鋒是酒意起抑或想分散主意力,竟然開始聊起三國演義。

「閉嘴,別亂動。」佩佩瞥了他一眼,馬上又將主意力放回虎哥身上,心情很是緊張。

虎哥也好不了多少,他正帶著口罩,全神貫注地將手術鉗伸入鋒手臂的血洞裡左掏右找。而且他的手抖動得很厲害,弄得濃郁的血水不斷從子彈洞裡流出。

血液獨特的腥臭味瞬間充斥整間咖哩店,眾人眉頭緊皺,卻又無人敢開口說話,情況怪異非常。

「唉呦,虎哥,你的手再這樣抖下去,相信未挖出子彈,我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了。」鋒打趣地說。





言畢,鋒的腳就被佩佩狠狠地踩住示意他不要再講話。

「痛!」鋒大叫。

「找到了!」虎哥似是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一顆金屬彈頭放在餐桌上。

「虎哥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佩佩見虎哥光是將顆子彈挖出就已弄的滿額大汗快要往生一樣,忍不住上前慰藉。

於是虎哥便向走到鋒對面坐著,騰出位置讓佩佩包紮傷口。

已經算不錯了,久未接觸槍枝的鋒在剛才的槍戰中活下來,而且還順利將目標擊斃,完成委託。

只不過鋒還是不滿意自己剛才的表現,並不是因為不幸中槍的關係,而是總覺得在開槍時有種莫名其妙的因素束縛著自身的行動力。若然不盡快解決問題,在往後的日子就不會是中槍這麼簡單,嚴重則會在執行任務中死亡。

「包好了,我送你回去吧。」佩佩伸手拭去額上的汗水,終於鬆了一口氣。





真是個瘋狂的夜晚。


城內高掛的霓虹有它的故事,走在西洋菜南街上的人們也有各自的抱負。

佩佩凝視著這條充滿喜怒哀樂的街道,無數傷感的情緒湧上心頭,真的很難想像殺了街之後的日子會變成怎樣。

仍要繼續堅持嗎?

她望了望頸項上的吉他吊墜。

這是當然的。

正如當年樂團女主唱講過,每個人生在世上都有其意義,哪怕看在別人的眼中微不足道。





佩佩堅信只要一天還有人聽她的音樂,都絕不要輕易說放棄。就好似女主唱當年用音樂改變了她一樣,她也希望用音樂改變更多的人。

「我到了,你回去吧。」鋒單手拉開鐵柵,回身跟佩佩說。

他現時中槍的手臂活動不便,看來最少要休息2-3天。

「我不要。」佩佩做了個鬼面。

「?」

「反正都來到這裡,你真的不打算邀請我上去參觀嗎,我也挺好奇到底一個殺手的房間是長成怎樣。」佩佩未待鋒回應,就已逕自跑上樓梯。「還是說你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藏了幾個女人在裡面嗎。」

「喂喂喂,不要亂闖進別人家啊」鋒緊隨其後,百般無奈地嘆著氣。

香港的女孩子都是這樣亂來的嗎?

結果,佩佩才剛開門,就被房間裡的環境嚇了一跳。

「隨便找個位置坐,唉呦,反正我不說你也不會跟我客氣吧。」鋒一邊乾笑,一邊坐到床上。

「怎麼可能,這裡比我的房間還要細。」佩佩還是一面不可置信。

單位裡的物件一目了然,除了一張鐵床和冰箱洗衣機等的正常家電,已無多餘的位置可以擺放其他傢俱。

「你不是殺手嗎,平時委託掙的錢應該也夠你換個大房子吧。」佩佩不解地坐到床邊。

鋒沒有回應,逕自取出雙槍認真打理。

相反佩佩則在床上不斷左蹦右跳,有時又會偷偷打開鋒的行李箱,仿佛對房間的一切事物都充滿著好奇。

「這兩把是真槍嗎,好重喔。

「哇,這麼多子彈,甚麼時候才能射完。」

「除了手槍,你還有手榴彈嗎,借給我看看嘛。」

「對面那棟是朗豪坊嗎,我到現在才發現原來它上方的橢圓形頂端會發光呢。」

「你的冰箱怎會只有啤酒啊,呃…真難喝。

初嚐啤酒的佩佩不勝酒力,才喝了幾口,就已經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睡著了。

鋒側頭一望,只見少女樣貌姣好,身材嬌嫩,雙頰因酒精的效果而微微泛著紅潤,好不性感。

尋常男子看到如斯模樣,豈能控制到內心深處的淫慾,更何況鋒還正處於熱血壯年的年紀。

只是鋒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往事似的,一邊搖頭苦笑,一邊怪責自己怎會有這荒唐的想法。

此時,隔壁房間卻不合時宜地傳來陣陣男女交歡的碰撞聲,在夜闌人靜的深夜更為讓人情緒高漲。

「噗。」佩佩不爭氣地笑了出來。「所以你每晚都要這樣入睡嗎?」

「我有時會扭到最大音量回擊。」鋒用腳踢了踢牆角新買回來的無線喇叭。

「那你想不想用更有效的方法?」佩佩不知是否喝醉的關係,竟然伸出修長的美腿拉扯著鋒的衣角,挑逗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

未待鋒講完,佩佩就忽然大聲唱著一首熟悉的英文老歌。

                                  I waited 'til I saw the sun                                 I don't know why I didn't come


 
是諾拉鍾斯的〈Don’t know why〉,佩佩每次到西洋菜南街都會唱的歌曲。

狹窄的單位內充斥著淡淡酒精的氣味,佩佩越唱越有勁,到最後竟然拍起手來替歌曲添加節奏。

鋒先是愕了一下,接著便將手槍放下,生疏地拍著手,試圖跟著佩佩的節奏。


                                 My heart is drenched in wine                                But you'll be on my mind                                Forever


 「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投入。」佩佩伸手搭著鋒的肩膀,興奮地說。

「唉呦,想當年我也差點就當上搖滾歌手好不好?」

鋒得意忘形地說著,才一轉頭,便與佩佩四目雙交。

街道的霓虹透過窗簾布的空隙映照進來,在充滿七彩幻光的房間裡,佩佩的身體緩緩地往前靠。

兩雙嘴唇就這樣地,緊緊融為一體。

倏地,太陽穴上的痛楚將鋒拉回過往的回憶,各種迷惘和質疑自身的能力聲音在他腦海迴盪,為了不承認自己的懦弱,他選擇了逃避。

一直以來總是如此。

「抱歉,我突然想起有東西忘了買。」鋒從床上彈起,匆忙轉身開門就離開。

「哼,不想要就算,以為自己是金城武啊。」佩佩嘟起嘴巴說。「壞蛋壞蛋大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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