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跟柳桑榆的約會。
 
 
我一直在想,如果呂蘊晴是講真話,她是想約我的話,那麼她應該會再跟我聯絡。
 
 
畢竟,我什麼的資料也沒有,約會的時間、地點也沒有。
 
 
如果她是認真的話,會再通知我吧。




 
 
如果她不是認真的話,那一晚只是投入自己的演員角色的話⋯⋯我去問她,豈不是很特兀?
 
 
「哈哈,只是騙你的啦,玩玩你,幹麼認真?」
 
 
我想像到,她又一副惡作劇成功的樣子。
 




 
還是⋯⋯算吧,等她先聯絡我好了。
 
 
起床後,我望一眼手機,沒有訊息。
 
 
果然是惡作劇?
 
 




昨天,呂蘊晴說的話果然只是對白。
 
 
抱着這樣想法的我,就換好衫準備出門口,因為跟柳桑榆的約會時間到了。
 
 
也一如呂蘊晴所料,柳桑榆果然遲到幾分鐘。
 
 
「啊⋯⋯對不起呀,我遲到了。你一定等了很久?」她內疚地喘着氣說。
 
 
正想如實的回答時,我想起呂蘊晴的說話,便說:「不打緊,我才剛到,只是等了一會而已。」
 
 




看到她急忙跑來的樣子,我也覺得有點痛心。
 
 
「真的嗎?」她問。
 
 
「真的。」我說。
 
 
她終於重捨笑容,說:「那我們走吧。」
 
 
這天,柳桑榆穿了一身黑白間條連身長裙,放髮披肩,清純不落俗。
 
 




總之四周的男生眼睛都離不開她。
 
 
我有多次想讚她穿得好美,不過沒有膽說出口。
 
 
來到電影院,由於我早就買好票,我們直接就進場。
 
 
「這個位置很好,適中。」她說。
 
 
「是嗎?」
 
 




「你冷不冷?」我問。
 
 
「可以呀。」
 
 
我把外衣給她取暖,她笑了一下。
 
 
這部愛情電影在上映前評價極高,或許因為這樣,我對它期望也大。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落場時,卻有不少人流淚而走,我在奇怪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還可以。
 
 
感覺上,昨日的卡通片更加好看。
 
 




「你覺不覺得很感動?男主角跟女主角的錯過。」柳桑榆的眼晴明顯是紅了。
 
 
「不覺得,所有都是男主角自找的。」
 
 
我當然沒有這樣說,只是在心裏說了一遍。
 
 
柳桑榆在往吃飯的路上,還是跟我說着那電影的事,我又不好意思告訴她,其實我不太喜歡,只好假笑迎她。
 
 
「你想吃什麼?」
 
 
「前面有一間車仔麵不錯,妳想去嗎?」我問。
 
 
「我對車仔麵沒太大興趣,不過也可以的。」
 
 
「如果妳不喜歡,可以去另一間。妳想吃什麼?」
 
 
「這區有拉麵或壽司店嗎?」她問。
 
 
「好像只有一間⋯⋯」我搔搔頭說。
 
 
當我們逛了幾條街去到壽司店時,才發現它今天沒有營業。
 
 
「不要緊,那試你說的那一間車仔麵吧,反正我也好奇。」她說。
 
 
進入店內,我本想坐下,她按住了我。
 
 
「先慢着。」她細心的在我們的椅子用紙巾抹好幾次,才叫我坐下。
 
 
「好了。」
 
 
「謝謝妳。」
 
 
我點了貢丸米粉,她則要一份淨雲吞。
 
 
「妳⋯⋯」我還未發問,她便開口說:「如果你吃不光,可以給我。」
 
 
「給妳搶先說了。」
 
 
她把雲吞也分了一半給我,正好是我喜歡的鮮蝦雲吞。
 
 
「妳也喜歡鮮蝦雲吞嗎?」
 
 
「喜歡呀。」她一邊吞着一粒雲吞,一邊笑說:「我經常在家裏煮來吃,不過太多吃不下。」
 
 
「那以後可以給我,我幫妳消滅。」
 
 
「呵呵那我要拜託你了。」
 
 
飯後的活動,我本來預想是到遊樂場活動一下,當作消化,但有時,我會怕這些玩意柳桑榆會覺得幼稚。
 
 
因此,在晚飯間我一直都沒有說出口。
 
 
誰料,她竟然先開口說:「一會,我們去遊樂場玩好不好?」
 
 
「好呀,我好久沒有到過遊樂場啦!」我當然回應。
 
 
其實前段時間才來過。
 
 
我們到遊樂場,玩過一場籃球機後就停手,因為柳桑榆說好累,之後我們都在玩挾糖機和影貼紙相。
 
 
「陪我玩這些會不會好悶呀?」她問。
 
 
「不會呀,我喜歡吃糖。」我笑着回答。
 
 
當我們來到掟彩虹的環節,我說:「之前一直掟不中紫色。」
 
 
「你想要紫色的禮物?」
 
 
「對⋯⋯那隻小新。」
 
 
「我們來玩吧。」
 
 
柳桑榆仿佛天生的高手,一來就是掟中藍色的圈,再來幾次都是臨中色線的邊界。
 
 
「這個妳也曉?」
 
 
「我早已掌握秘訣。」她笑說。
 
 
最後,她真的中了紫色的圈。
 
 
「這個送你吧。」
 
 
「不好意思⋯⋯要女生送我禮物,應該是我⋯⋯」
 
 
「不要緊,反正我也沒有什麼中,有你陪我玩已經很不錯。」
 
 
當遊樂場逛完,也只是下午四時多。
 
 
這時候,我們便到一間咖啡店的店內歇一歇息。
 
 
一間走文青風格、新潮的裝潢的咖啡店,還有一個位置是放滿書架,放有不同種類的圖書。
 
 
不知為何,她對建築學的書挺有興趣,當講到各國的建築時,則說過不停。
 
 
「你知道哥德式跟羅曼式和巴洛克的建築有什麼分別嗎?」她問。
 
 
我搖搖頭,表示完全不知道。
 
 
她打開那本圖書,在不同的相片中跟我講解,過程中大部分的內容我都聽不懂,只聽到什麼光線對比、受力體系,其餘我都不知道,但她說得興奮面紅。
 
 
她摸着德國一座教堂的相片,如痴如醉的說:「你不覺得它好美嗎?好想有一天可以親自飛去當地觀看。」
 
 
我還真是第一次見柳桑榆對一種東西如此熱情,讓我覺得有點新奇。
 
 
本來覺得沉悶的建築學,聽着聽着,又覺得挺有趣。
 
 
或許是因為她覺得有趣。
 
 
「我們四個人找一天去吧。」
 
 
「呵,可以嗎?」
 
 
「可以。畢業旅行?」
 
 
「那我還要去法國!」她活像一個小女孩,也許是觸踫到她最喜愛的東西,跟她平常冷酷的形象完全不像。
 
 
我覺得自己又多認識她真實的一面。
 
 
「真的北方有佳人。」我說。
 
 
「是稱讚我絕代無雙嬌?」她笑說。
 
 
「詩妳也會?」我吃驚的問。
 
 
按我對柳桑榆的認識,她是不喜歡中文,更遑論詩詞歌賦。
 
 
她只是謙虛的說:「也會一點。」
 
 
「多才多藝。」我真心地說。
 
 
離開咖啡店後,我們來到今晚最後一個活動,倒數。
 
 
也是在這期間⋯⋯發生我最意想不到的事,改變我們的關係。
 
 
這一年的除夕,比起任何一年都更是熱鬧墟冚,有濃厚的新年氣氛,人山人海的場面,盛大的倒數活動,大家都似是懷着同一心志,迎接新一年的來臨。
 
 
擠得滿不透風的廣場,我們幾乎是肩貼肩的都站在時鐘底下,望着大時鐘,等待着倒數的來臨。
 
 
此時的我,想起溫子仁和呂蘊晴,就撥了一通電話給他們。
 
 
「嘟⋯⋯」
 
 
「嘟⋯⋯」
 
 
溫子仁的電話幾次都沒有人接聽,他在幹什麼呢?
 
 
望着呂蘊晴的電話號碼一段時間,還是未能打出。
 
 
「怎麼了?」柳桑榆問。
 
 
「沒有⋯⋯只是打電話給他們。」
 
 
「他們也在附近嗎?」
 
 
「不知道。」
 
 
最後,我還是決定按下撥出的鍵。
 
 
「喂⋯⋯」
 
 
「喂⋯⋯?」
 
 
「喂⋯⋯苦榮?我聽不到你說話,好吵。」她大聲的說一遍。
 
 
我再提高音量問:「妳在哪裡?」
 
 
「我⋯⋯你已經約會完了嗎?」
 
 
「⋯⋯不是,我在跟她一起。」我瞅了柳桑榆一眼,她似乎聽不見。
 
 
「喔。」
 
 
「那妳在哪裏?」
 
 
「我在海旁呀。」
 
 
「妳⋯⋯今天一個人嗎?」
 
 
「不是呀⋯⋯怎麼會這樣問?」
 
 
「妳今天約我出去,我以為⋯⋯」
 
 
「那天的說話只是開玩笑而已。」
 
 
「那就好⋯⋯」
 
 
「苦榮。」
 
 
「嗯?」
 
 
「祝你新年快樂,預先祝你。」
 
 
「謝謝,也祝妳新年快樂。」
 
 
收線後,已經差不多接近半夜十二點。
 
 
「他們來嗎?」柳桑榆問。
 
 
「應該不來了。」
 
 
人群忽然一陣騷動,幾個人強行穿越我跟柳桑榆之間,活活的把我們分隔開。
 
 
任何有經驗的人也知道,這種擠湧的場合,一旦分開就難以再重逢。
 
 
我急忙的呼叫她的名字,只是已經不見她的蹤影。
 
 
「柳桑榆!」
 
 
「柳桑榆!」
 
 
「妳在哪裏?」
 
 
忽然,一隻溫暖柔滑的手捉緊我的食指及中指。
 
 
「我在這裏。」她笑一笑說。
 
 
「剛才嚇死我,以為不見了妳。」我說。
 
 
本來她的手只輕握我的二指,後來連無名指和尾指也輕拖住。
 
 
「這樣就不怕分開。」她笑一笑說。
 
 
十、九、八、七⋯⋯
 
 
三、二、一!
 
 
Happy New Year!
 
 
萬民同呼新年快樂,正式把過去的一年送走,新的時刻終於來臨。
 
 
「新年快樂許諾天。」
 
 
「新年快樂,柳桑榆。」
 
 
「新的一年,我希望把過去的自己忘記,也把不開心的事都忘記。」
 
 
「妳一定可以的。」
 
 
「許諾天,你知道嗎?之前有一段時間不找你,我想了很久。」
 
 
「嗯?」
 
 
「我想了很久,這個時刻留你在我身邊,會不會不太好?」
 
 
「這⋯⋯是什麼意思?」我心速加快起來。
 
 
「如果我怕我會把你當作忘記他的手段。」她說。
 
 
「我不介意呀。」
 
 
「⋯⋯?」她一臉茫然的表情。
 
 
「可以幫妳,我不介意。」我說。
 
 
本來只拖着的四隻手指,現在變成互相拖着。
 
 
五光十色的煙花在半空璀璨綻開,逐一逐一的展開它美麗的花蕊,也是用來紀念我們這一刻。
 
 
「啊⋯⋯我有一首歌要送妳!」
 
 
「什麼?」她笑問。
 
 
「可是這裏太多人,太嘈吵⋯⋯」
 
 
這時,我的電話又再響起,是呂蘊晴打來。
 
 
她再打來?
 
 
只是,嘈音太厲害的關係,我只知道她在說話,但聽不到是什麼。
 
 
之後,就是收線了。
 
 
「什麼事?」
 
 
「大概是⋯⋯祝新年快樂?」
 
 
「今天謝謝你,許諾天。」
 
 
她說,她覺得今天的約會很完美。
 
 
我也是這樣認為。
 
 
輕握的手,不知何時變成十指緊扣。
 
 
煙花繼續在夜空中盛開,在黑布上盡情染成色彩繽紛的彩畫。
 
 
這是我所記得的那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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