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加油!」場內的歡呼聲叫囂不絕,在場的打氣聲連連不斷。



座無虛席,只為一場賽事。
 
 
這一場賽事。
 




 
「喂,許諾天!加油呀!」溫子仁和呂蘊晴揮動打氣棒,吶喊助威。
 
 
我揮揮手,向他們表示感謝。
 
 
這大概將會是我人生最後的冰上曲棍球比賽,最後一天穿這14號的球衣。
 
 




球事開始,對方馬上控球在手,一傳、二傳,球馬上從中場傳至前方,一個5號球手接球而上,不出幾秒就避開後防,滑至龍門,舉棍一揮,差絲毫就送球入龍。
 
 
「有!」
 
 
我看準球反彈擊中的一刻,回後一偷,控場再傳至中場。自己則急滑至前 。
 
 
「好快,那個14號好快。」場邊的觀眾說。




 
 
再傳時,卻不慎被對方的5號偷球。
 
 
來不及反應,他如入無人之境,加速一射,龍門飛身坐下,卻是差一點點。
 
 
入龍。
 
 
「不要緊呀,還有得追。」
 
 
再開球,隊友傳球進攻之時,我前至中場,剛好這時球傳到,控球在手,我立馬就趁空檔,右腳大力一蹬,幾秒之內闖入後場。




 
 
環顧一下,有三個人。此時他們同時上前一攔。我拐左走右,順利一避,趁空位⋯⋯
 
 
就是這個空位。
 
 
一個遠射,龍門撲殺不及,球直中龍門。
 
 
幸好。
 
 
「好準呀。」




 
 
對方重來,他們的回攻能力極快,組織力也高,特別是⋯⋯那個5號。
 
 
「回防呀回防呀!」隊友叫喊起來,但已被5號獨力破防。
 
 
龍門坐身擋球,接好後再傳上。
 
 
「快攻!」
 
 
我剛好接球,再衝前,發現還是三人攔截。




 
 
「看着這個14號,打殘!」
 
 
這次他們學精了,截住我,不讓我上先前遠攻的位置,還上來想搶球。
 
 
「三,偷!」他們喊。
 
 
三桿齊下,想揮棒而截,打算圍堵偷球。我以掍護球,節奏的左右、左右、右左右左左而走,球巧妙的在掍的指揮下在空隙避走,幸保不失,一個轉身,我終過越防線,直把球送入龍門。
 
 
「嘩,那個14號一個人過三個。」






 
「喂!勁呀,許諾天!」呂蘊晴喊得大聲得這裏也聽到。
 
 
我舉一舉手指公。
 
 
可是比賽從這時就陷入僵局,對方緊緊的死盯,我也鮮有再有機會拿球,分數你得我失,我得你失的遊走。
 
 
最後一分鐘,我們還是打成僵局。
 
 
剛好就在這時,5號再入一球。
 
 
時間不多,大概他們估計勝卷在握,鬆懈之時⋯⋯
 
 
有機會的。
 
 
趁對方一時之失,我接球後立馬闖陣,先傳球,再急滑至對方後場。
 
 
「天。」
 
 
「有。」
 
 
接球後,我全速前進,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活化。
 
 
「擋!快攔!」此時,他們開始意識到不妙。
 
 
幾人回後,再後伸棍想攔,左後還有一個人在推逼。
 
 
他身型高大,我無法與之相敵。左腳往左,右腳一切,整個人急轉向右,避開了他,但後面還是追趕不放。
 
 
我左腳大力一履,左腳再踩,龍門就在前了!
 
 
「到了,加油!」
 
 
「射呀!」
 
 
「14號!」
 
 
他們卻咬住不放,後有阻力,球向後移,再這樣下去會失球,我後欄挑起球,轉身一射,他們大概沒估計這時會射球,一下中龍。
 
 
同時完場。
 
 
最終比賽進入加時賽,我們幸運地先入一球勝出比賽。
 
 
「剛才很厲害嘛。」一下場,就被溫子仁和呂蘊晴挾住,嘲笑。
 
 
「你有沒有看?你快得把所有人都拋離,那個對面的2號,這樣追也追不到。」溫子仁誇張的模仿那個人的動作。
 
 
「他在場,他當然看到啦。」呂蘊晴嘲笑溫子仁。
 
 
這一天,是我人生最後一次為自己的夢想拼搏。
 
 
本來,要玩冰上曲棍球的費用已不少,在爸爸的廠倒閉後,我自覺沒有餘錢再負擔這項運動,就徑自選擇結束自已運動生涯。
 
 
父親的仕途不順,是母親抑鬱成病的原因。
 
 
這是我的認為。
 
 
也是我對父親的想法。
 
 
也把我的夢想,埋葬在這一年。
 
 
從那時起,我就再沒有發過任何的夢。
 
 
我總覺得,夢是需要金錢才能發,而我這種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去發夢,還是應該埋頭專注地上的事。
 
 
「發什麼呆呀?」溫子仁說。
 
「怕是跟柳桑榆的約會吧?」呂蘊晴笑說。
 
 
跟柳桑榆的表白後,我們之間曾經有一段時間冷淡過,就是大家都沒有找對方。
 
 
當時的我,覺得她在避開我,自己也在沉思自己對她的感覺,她⋯⋯我則不知為何,或許是習慣了我主動找她吧。
 
 
舞台劇是一個破冰,不過也只是一剎。
 
 
總之,我們有一段時間沒有找對方,這段時間,我都是跟溫子仁和呂蘊晴他們渡過。
 
 
「更好啦,你可以專心溫書。」溫子仁說。
 
 
這樣的說話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真有點突兀,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呂蘊晴的影響,還真是每天跟她出入自修室,而我當然也漸漸的受他們影響,也跟著一同去自修室。
 
 
呂蘊晴的成績遠比我們兩個好,所以她成為我們的「老師」,只是我跟溫子仁也是沒正經的人,經常都會出現以下情況。
 
 
「所以,它的班馬在這裏的用意是?」呂蘊晴問。
 
 
「打格仔?」溫子仁說。
 
 
「三級,作者好色喔。」我應道。
 
 
「啊,原來是這樣的意思,我真不知道。」呂蘊晴『恍然大悟』說。
 
 
「老師妳太差勁。」溫子仁說。
 
「那你有什麼三級好介紹。」我問。
 
 
「嗯⋯⋯」溫子仁如數家珍的說出女優名字,呂蘊晴則一一寫下。
 
 
「老師妳在寫什麼?」說了一大輪,溫子仁才驚問。
 
 
「寫答案呀。」她應道。
 
 
「但⋯⋯這本作業為什麼像我的那本⋯⋯我直覺。」他問。
 
 
「因為是你的呀,我在幫你填你的『答案』上去呀。」呂蘊晴說。
 
 
「對不起呀大佬!」
 
 
反正呂蘊晴也不是好欺負的人。
 
 
幸好,我的書本不在她手上。
 
 
這段時間,日出而溫,日落而息,三個人溫完書後,就到火車站旁邊的一個小店吃飯。
 
 
呂蘊晴每次都會叫雞翼貢丸米粉,要藥材湯底,特愛人蔘雞湯。不知為何,她非常喜歡藥膳。如果偶然去吃壽司,她也只叫海膽手卷。
 
 
「妳有沒有一次會轉食其他口味?」我問。
 
 
「我喜歡吃這一個呀。」她說。
 
 
「不會厭嗎?」
 
 
「厭什麼,我又不是你們。」
 
 
但她永遠都會搶去我碗中的生根。
 
 
「想吃就自己叫嘛。」
 
 
「加一個餸要兩蚊,我只吃一塊,不值得。」
 
 
吃完飯後,三個人就分道揚鑣,我跟呂蘊晴有一小段路相同,直到發電站前的巴士站。
 
 
我很享受這段路程,還未到要考試的壓力,還未到要上大學的日子,還是無太多顧慮,只天真輕鬆的溫習。
 
 
「你跟柳桑榆怎麼呀?」她問。
 
 
「還能怎樣,不就是這個樣子。」
 
 
「我相信她很快會再找你。」
 
 
「為什麼?」
 
 
「因為她離不開一個對她好的男生。」
 
 
我又想起那一日,壁報板下她的說話。
 
 
是不是我想多了?
 
 
「我不覺得自己有多好。」我說。
 
 
「你看不到自己的好而已,有人會看得到。」
 
 
風輕輕的吹起她的髮尾和裙擺。
 
 
「如果張文靜也遇到一個好男生就好了。」她幽幽道。
 
 
自從壁報比賽後,張文靜好像跟男生還是離離合合,總之弄得複雜萬分。
 
 
呂蘊晴從來很少表現自己憂傷的一面,我只見過兩次。第一次是為家事,第二次是這一次,為自己的朋友。
 
 
我不知道女生的友誼是如何,但我的確少見女生為自己的朋友傷心得這個樣子。
 
 
至少她是一個重視友情的人。
 
 
「我相信他們的事總會解決的,她也會遇上一個好男生。」我說了一句廢話。
 
 
但也希望在公開試前就能解決到。
 
 
「可惜遇上了,也未必能有緣一起。」
 
 
「嗯?」
 
 
「有車啦,再見。」
 
 
巴士送走呂蘊晴,但她剛才的說話滯留在原地,迴響在我耳邊。
 
 
這段幸福的日子維持不長,因為如呂蘊晴所料,柳桑榆的確很快就找回我。
 
而且我跟柳桑榆的聊天次數比以前更多,或是因為幾個月沒有對話,仿如小別勝新婚一樣,使大家也靠得更近。
 
 
一起出街、一起傾電話,就跟好朋友一樣,但大家的距離更近一點,因為有親密的接觸。
 
 
而我也不知道,我們算不算得上是男女朋友關係。
 
 
明天,我跟柳桑榆相約好看電影和吃飯。
 
 
球賽完後,我們三人吃完飯之後,溫子仁家中有事便先離開,只剩下我跟呂蘊晴。
 
 
在旺角的餐廳,我凝望着熙熙攘攘、肩摩轂擊街道發呆,呂蘊晴則打着呵欠。
 
 
「還在擔心嗎?」她問。
 
 
「嗯⋯⋯」
 
 
「你第一次約會嘛,不用怕,今天我有空。」
 
 
「妳有空?」
 
 
她呷一口檸檬茶說:「本小姐陪你預演一次,『預演約會』。」
 
 
她經常都會胡亂創作一些新詞彙或是胡亂用詞,例如之前用「睡美人」形容自己不想戀愛的心態; 「豬叫不如」形容我和溫子仁唱歌;「天有不測溫子仁」形容溫子仁的倒楣和錯亂不準的直覺。
 
 
「什麼是『預演約會』?」我笑問,這又是一個新詞。
 
 
「就是嘛⋯⋯在約會之前,先綵排一次。」她眼珠溜一溜,鬼馬笑道。
 
 
「有這回事嗎?」
 
 
「以前沒有,現在就有。我可是專業的演員。」她離開座位,行遠幾步,再咳一聲,慢慢走過來。
 
 
又在演戲。
 
 
「呃,抱歉,你等了很久嗎?我化妝所以遲到了。」她假裝柳桑榆的語氣說話。
 
 
不得不說,她模仿得挺相似。
 
 
「柳桑榆還要化妝嗎?」
 
 
她狠狠瞪我一眼,說:「不幫你了。」
 
 
「對不起⋯⋯」我也咳一咳說:「才三分鐘而已。」
 
 
「不行呀,你不能說你等了多久呀。這麼給人感覺太計較,你只要說不久就可以,不然她會內疚。」
 
 
「內疚不好嗎?」
 
 
「你不追她不好嗎?」
 
 
「對不起⋯⋯沒有,我⋯⋯才等了一會。」
 
 
她笑顏逐開說:「這樣就對,來,我們來下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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