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宇匆匆披上一件薄外套,踢著拖鞋就走到樓下去,果然王逸南已在不遠處站著。

韓宇深呼吸,走了上前:「來找我幹嘛?」

王逸南把手裡的玻璃瓶遞上前。

「幹嘛?」韓宇又問。

「送你。」





韓宇接過一看:「幸運星?」

「過十二點了,你生日了,我不知道送甚麼才好。」王逸南的語氣還是冷冷的。

對啊,生日了,十八歲,原來到了。

韓宇有點訝異:「你摺的?」

「嗯。」王逸南敷衍地應道:「他媽的幸運星,摺得我手指都要抽筋了,還熬了幾天夜才摺得完這麼多……」





瞬間感動,韓宇也不管彼此之間有著甚麼矛盾,直接上前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說:「謝謝。」

「喜歡麼?」

「很喜歡。」

王逸南悠悠道:「喜歡的話,我們能不能別吵架了?」

「嗯?」





「好辛苦,一整天都在想你。」王逸南真誠地望著韓宇雙眼,說:「你不想去的話就別去了,反正我也想你一直在我身邊走不開。」

韓宇沒說話,只把他摟得更緊。

「今天一走了之,我覺得自己很沒用。」王逸南又說。

韓宇忽然情緒一到就開了口:「對不起。」

「甚麼?」

「我有點任性,又固執,讓你擔心了。」

誰都沒法鬆開懷抱。

王逸南嘆道:「我知道你很堅強,但其實你沒必要那麼堅強。」





韓宇把臉埋到王逸南的懷中,不說話。

「有時候我覺得你背負得挺多的。」王逸南繼續說:「但你死扛也扛不下全世界,你根本沒必要甚麼都自己來。」

「我……」

「有時候我也不懂你在想甚麼,你總是甚麼都收在心裡不說出來,以為自己甚麼都搞得定,你要證明甚麼?證明自己很強還是覺得一個人很有型?我告訴你,這樣一點都不強,弱到爆了,哪有人像你這麼笨,把苦的都自己吞然後在別人面前裝沒事?誰教你的?」

韓宇喃喃道:「我不想害人擔心,我這人給人的麻煩夠多了。」

「那我現在不擔心嗎?你舅父不擔心?快要全世界都集合起來擔心你垮掉了,你還是覺得自己來很威風是吧?」王逸南無法不下重語氣,要是不這麼強調,韓宇準不會聽:「你的世界不只你一個人的,如果你是願意讓我走進來的,以後都讓我分擔你的掛慮,好不好?」

韓宇早已熱淚盈眶,雙手抓著王逸南的胳膊抖震,瑟縮在他懷中低聲啜泣。記憶中在父母去世時也沒曾如此失態過,那時候大概是為了弟弟,當哥哥的總不可能倒下來。





回想起來,強迫自己堅強的理由有千百個,讓自己軟弱下來的藉口一個也沒有;可就是這一瞬間,王逸南在跟他說,可以在他懷裡放肆軟弱,可以哭也可以鬧,可以怨天怨地而不計任何被指責不成熟不夠毅力的罵名。

一直以來自尊放得太高,如何強悍也好,在王逸南面前終於可以做回自己。

十八歲生日的凌晨,過得多麼難忘。

如約定的安排,韓宇果然挑了一家餐廳請客吃飯。餐牌上的價錢,王逸南固然不覺得太貴,但試著從韓宇的角度看,硬是覺得負擔有點重。

王逸南故作輕描淡寫:「要不這頓我請吧。」

「說了是我就我,你爭甚麼?」

「你生日,請你一頓飯很正常啊。」

韓宇已洞悉他在想甚麼,說:「一頓飯而已,還請得起。」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你知道你平常必要的花費有多重。」

「那你還吃不吃?」

「吃!當然吃!」王逸南知道韓宇的固執,倔起來誰都駁不倒,只好乖乖的聽命,拉著坐在旁邊的韓煒埋首在餐牌裡選好吃的。

所謂為了生日而吃的飯局,其實跟平常的亦沒兩樣,還是兩人笑個滿懷,搭著一個話多又稚氣的小朋友不時大呼小叫。蛋糕送上來的時候,兩兄弟露出極其驚喜的神情。

「嘩!好大的蛋糕!」韓煒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這個別緻的牛奶蛋糕,兩手已經蠢蠢欲動,彷彿忘了自己幾分鐘前還在喊飽的狀態,嚥著口水就想吃。

韓宇樂了,說:「怎麼還有蛋糕啊?」

「生日嘛,怎可以沒蛋糕,快許願。」王逸南說。





韓宇合上眼睛,在燃著的蠟燭前誠心許下願望。王逸南在旁看著,濃濃的幸福感油然而生,眼看著這個兩個多月前還對自己冷眼不管的鄰座,如今竟已成為自己心上最在乎、最深愛的人,視線無法抽離,要不是韓煒還在一邊看著,恐怕已經親了上去。

抱著韓煒一起送氣,蠟燭滅了,臉上的笑容依然明亮醉人。

深夜,兩人在樓下散步,秋意正濃,溫度亦正怡人;韓煒已在床上呼呼大睡了,今晚特別聽話,是因為親愛的南哥哥答應了他明天帶他去主題樂園玩,所以才不用哄多少句就自行緊閉著眼睡了。

小街裡的街燈忽明忽滅,故障已有一段時間,卻遲遲沒人來修,不過這晚並肩走著,王逸南反而覺得很夠情調,更大模大樣的牽著韓宇的手,聽見的都是風的聲音。
時間剛好過了十二點,韓宇說:「我十八歲了。」

「我知道。」王逸南應道。

韓宇:「三個月後才到你喔。」

「那又怎樣?」

韓宇笑了起來:「我比你大,你要不要喊我一聲哥?」

王逸南不遑多讓:「你先跟我表白,你要不要喊我一聲老公?」

「你這甚麼邏輯啊……」韓宇反問。

「好喜歡你。」王逸南心血來潮說道。

韓宇愛聽,道:「有多喜歡?」

「喜歡到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想賴著你不走啊我們的明星model你要不要養我啊?」王逸南最近喜歡這樣調侃韓宇,因為韓宇在姚嘉倫的建議下開了一個新的公開IG帳號,不時把拍攝工作的照片放上去,既儲作一系列工作證明,也應了部分服裝品牌客戶的要求。

沒想到帳號開了沒多久,追蹤韓宇的人竟迅速增長起來,起初韓宇和王逸南都不懂那是為甚麼,經姚嘉倫解釋後才知道先前拍過的其一品牌廣告大受好評,韓宇的硬照出乎意料地廣受好評,繼而帶動了他本身的人氣,就這樣突然成了IG平台上嶄露頭角的小紅人。

不過韓宇對這事一直不太感冒,反正他志向也不為向這方向全力發展,都是為個錢,才沒那麼清高,而成為了王逸南時常掛在口邊的話題,他倒覺得挺好笑。

「叫一聲哥就養你。」韓宇說。

王逸南也說:「叫一聲老公我就倒過來養你。」

「怎麼啊?有錢就土豪了?誰要你養啊?」

「那你養我吧,小弟好喜歡你哦紅人小宇宇……」

韓宇輕力捶他一拳,甜笑著逕自走前了,王逸南滿心歡喜的從後追趕而上,結果韓宇又跑前了點……黑夜裡兩人你追我逐,歡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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