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急症室的時候,舅母已經守著,王逸南一看見她,招呼也沒打就直接越過她,拉開簾子,看見清醒著而滿臉通紅的小胖男孩大喊「哥哥」,才真正省下心來……

「哥哥我好怕!」韓煒已經沒有哭了,只是韓宇怎會不知道他性子,雙眼紅紅的分明哭了一大場,愈看愈心疼。

韓宇一下子把他擁進懷中,輕拍他的腦袋,說:「沒事了沒事了……」

舅母在旁有點心虛,怯然開口:「小煒……溺水了。」

「為甚麼會溺水?」對著舅母,韓宇的語氣明顯沒了方才對著弟弟的耐性:「舅父呢?你們沒看著他?」





「你舅父臨出發才收到電話要回去公司處理點事,這次就只有我帶他……」

「那為甚麼溺水?」

舅母不好意思說謊,倒不是自己生性坦白,只是因為清楚這麼大的事沒可能撒謊了事,而且韓宇這孩子固執起來相當可怕,韓煒之於他而言如同命一樣重要,她拿誰說謊都不能在這事上隱瞞,只好直說。

韓煒扣著水泡在水裡浮著,舅母剛好在池邊遇上熟人,聊得正開時突然看見不遠處的救生員在眼前跳了下水,回頭一看才發現韓煒的水泡翻了,整個人倒在水裡掙扎……

韓宇愈聽愈心寒,他也不是沒從網上看過這種片段,許多孩子就是因為這樣溺斃的……韓宇感覺呼吸都被堵上了,禁不住鬧上了脾氣就紅了眼:「有你這樣看小孩的嗎?」





「舅母知道這樣是疏忽了……」

「有你這樣的嗎?你從頭到尾都看我們不順眼!你不喜歡韓煒就別帶他去玩啊!」

舅母這下就認不了:「你甚麼意思?你說我是故意的?」

「我沒說你故意。」韓宇罵道:「可是你本來就討厭我們兩兄弟,你裝甚麼好人?我甚麼都能忍,我就受不了你把他弄成這樣!」

韓煒從來沒見過哥哥如此激動,看見他罵紅了眼又扯大了嗓門,馬上怕得要哭,渾身都抖了。王逸南馬上代了韓宇的位置,摟著小胖孩的腦袋說沒事,才勉強止得住孩子的淚水。





本來想上前阻止一下的,可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別人的家事,他總不能貿然插手,只好沉默擔當同學的角色。

幸而韓宇開始想鬧得失控的時候,舅父就趕到了,看見老婆和外甥竟然僵持著,頓時頭一疼:「到底怎麼了?」

舅母幾乎是委屈得要哭的樣子,本來還因為自己沒照顧好孩子而心頭發虛,這樣給韓宇一鬧倒是為自己抱不平了,挽起舅父的手便說個不停。

韓宇發脾氣發累了,其實也沒有要吵下去的意思,尤其舅父來了,他就預想到對方如何做爛好人的模樣,甚麼嚥不下去的氣,還是要硬吞。

他不討厭舅父,慣了理解舅父總是希望息事寧人的想法,一來對方是個好人他知道,二來是對方根本沒責任要怎樣對他好。又或者換個說法,好歹也養了他們兩兄弟兩三個年頭,他不可能還怪舅父處理得怎樣。

討厭的是自己,很不喜歡這種甚麼都受制的感覺。

舅父苦口婆心的說了甚麼他都聽不進耳,只茫然點點頭作僅有的禮貌,然後轉身往大門走了。

韓煒已穩定下來,確定沒大礙後,王逸南一手抱起了他去繳錢,接著追了上去,跟隨著韓宇的背影,一邊哄著韓煒睡覺。最終也奏效,韓煒就肯聽南哥哥的話,累了一整天也就趴在他肩上睡了過去。





走了好一會,走到了人跡漸少的地方,韓宇終於忍不住蹲了下來,手腕猛擦著眼,淚水湧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韓宇的哭是沒有聲音的,不吼不叫,只內斂的抽噎著;背向王逸南,不是怕沒面子,是不想對方為他的情緒不知所措。

可是再冷冰的人都不可能無動於衷,何況王逸南的熱情他也不是沒領教過,最後還是難逃一人扶著一人到附近長椅坐下來聊的戲碼,不同的只是扶人的那方肩頭上還掛著一個可愛小孩在打呼,場面有點諷刺地滑稽。

王逸南嘆了口氣,說:「我不會問你甚麼的,你想哭或是怎樣就繼續吧,不過如果你想聊,我一定會聽。」

沒有甚麼比這樣的陪伴好,傷過的人都知道。

韓宇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對不起。」

「你沒對不起任何人啊,別胡說。」王逸南說:「緊張弟弟沒有錯。」





「我不只是緊張他才鬧……我……有點累。」

「累?」

韓宇:「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樣,反正我很累。」

王逸南:「有沒有跟別人說過你累?」

「好想帶著弟弟離開。」韓宇答非所問:「可是不知道可以去哪,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王逸南不懂說好聽的安慰話,只能陪他一直坐著,直到天都黑了,韓宇再不想回家也得讓小朋友回去休息。王逸南也就一手抱著韓煒,一手推著單車,伴著韓宇在月下走路。

回到王逸南家放下單車分別的時候,王逸南把韓煒交到他懷中,說:「有甚麼要幫忙的就出聲,別甚麼都自己扛。」

韓宇只笑了笑,沒說話就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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