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攤開來說後,陳璇真的反而沒有那麼尷尬。
之後我們坐車到玩熱汽球的地方,沿途亦有說有笑,毫無不自然感。
我們來到一個空曠的野外,四週只有無盡的樹林、翠綠的田野。
我們看見熱汽球的基地就在不遠處的數百米,三個色彩絢麗的熱汽球豎立在綠色的背景中,很不顯眼。
由於今天是週一,也不是旅遊旺季,來的遊人不多,
不算我們兩人的話,放眼看去只有五、六人。

我與陳璇悠然地走在草坪上,涼風輕拂在臉頰,
陳璇大吸了一口氣說:「呢度連空氣嘅味道都唔同d,好舒服呀。」





熊熊的火焰一下一下的噴出,發出巨大的「滋~滋~」聲響,數名工作人員在為熱汽球充氣。

我看著那不斷噴出的火焰,「我地真係坐呢舊野上去….」

「係呀….安全㗎。」

熱汽球逐漸變得漲鼓鼓的,「睇落好似簡單左d。」

「你唔係而家先嚟怕呀?」陳璇說。





「我點會怕,最好跌落嚟,死係北海道好過死係香港。」

「喂!!吐口水講過!唔好亂講!!」

我轉頭看著陳璇,撅起嘴巴,作狀要朝她臉吐口水。

陳璇瞪大眼睛說:「你試下…」

我裝沒看見,又看回那神奇的火團。





**********

熱汽球缓缓地升起,我們並排而站在一邊。

工作人員說著我聽不懂的日文,抬頭向我們揮著手,像是對我們作最後的告別。

陸地上的人們逐漸變小,一片片樹林在我們腳底下,富良野的景色更無盡地進入我們的眼廉。

「你可唔可以企對面,企一邊會唔平衡。」我說。

「頭先工作人員都冇話唔得。」

「咁係因為佢地唔識講中文啫。」

「咁你自己企過去嘞。」





「算啦,我都係唔想同你分開。」

「冇膽就冇膽啦你。」

我掏出一根煙,「你最近好似好少食煙。」

「食少左呀,怕牙黃。」她說。

「你而家有黃咩?」,我用打火機點燃起煙。

「應該唔太明顯,你睇下。」陳璇呲起牙給我看。

我看了看,看不出有黃。





「以前有個女仔,佢箍牙㗎。有一次佢特登係我面前依棚起牙,然後撩牙。」我將煙圈吐向富良野的天空。

「然後呢?」陳璇好奇地問。

「然後我鐘意左佢,我地一齊左。」

「咁之後點解分開?」

「因為我發現佢幫我口交嘅時候,會整損我個龜頭,所以為左保護自己個龜頭...唯有分開。」

陳璇捧腹大笑,不一會又馬上收起笑容,「喂!我係女仔嚟㗎!」

「哦…」我虛認了她一聲。

「講真呢?」陳璇充滿渴望的眼神看著我問。





「因為佢鐘意左第二個。」

「原來你都會比人傷害嘅。」

「冇喎...我無太傷心。」我說。

「咁點解你鐘意我呢?」

「我係有d咋,未至於好鐘意,話唔定我聽日就唔鐘意你呢。」
「哦…...原來係咁,可唔可以比枝煙我呀。」

我將正抽著的煙遞給她,陳璇接過,抽了一口。

然後她向著前面一望無際的景色放聲大喊:




「O GEN KI DE SU KA !WA TA SI WA GEN KI DE SU !」(你好嗎?我很好!」

「情書…」我說。

「嗯….我好鐘意呢部電影。」陳璇又轉過頭來問我:「咁點解你又要話一定唔會追我呢?」

「因為我知道我地冇可能。」

 「點解咁講呢?」她問。

「你唔係鐘意女仔嘅咩...」我說。

陳璇表情一轉,有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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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完熱氣球,還只是中午的12點。
陳璇說想到《情書》的拍攝地小樽走走,我沒意見。
於是我們坐上通往小樽的JR列車上,陳璇應該累了,在列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剛才在熱氣球上,陳璇承認了自己喜歡女生這回事,然後我們的話題也差不多結束了,也沒甚麼好聊的。
只是從陳璇的口中知道,沒多少人知道她是同性戀者,她覺得沒必要刻意說出來。
其實意思就是她還介意別人的看法吧,
當然這句我還是沒有說出口,這兩天我給她的衝擊也夠多了,應該讓她歇歇。

看來陳璇真的很累,她頭往後仰著,睡得嘴巴也張開了。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她張嘴睡覺的照片,然後我用雙手將她的嘴巴合上,將她的頭靠在我肩膀上。
這樣比較安全,始終這裡是日本,
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殺出一個電車痴漢,掏出雞巴塞到她嘴裡。

到達小樽後,我們隨便吃了點東西,之後便隨意的漫步。
陳璇說沒打算去甚麼特定的拍攝地點,只要在小樽市內隨便走走便可以。
也是,即使這樣也足以感受得到小樽浪漫的氛圍。

我們在小樽的運河邊漫步,河岸的一邊有充滿藝術氣息的紅磚廠房、藍蓋倉庫等等,
另一邊是各式的精品手工藝店。
沿河岸路上的煤油燈下,有不同的工藝人士擺著小攤,賣自家的油畫、手製品,又有演藝人在表演著小提琴、日本太鼓之類的。

「《情書》係岩井俊二拍嘅第一部長片,但可惜亦都係佢人生最高峰嘅作品,之後拍嘅電影始終都超越唔到《情書》。」陳璇邊走邊說。

「岩井俊二應該有五十幾歲喇吧,仲拍緊青春片,佢真係中二病嘅嚴重患者。」我說。

「其實幾好吖,永保青春呀,做人咁成熟做咩吖。」

「如果一個人,到三十歲仲迷戀岩井俊二嘅電影,其實係一種可悲,注定一世幼稚。」

「雖然我同意,但我地一邊因爲佢嘅電影而嚟到小樽,但又一路講佢壞話,都幾搞笑。」

「《情書》另外講法,係佢思想相對成熟嘅一個作品。」

「再次同意你。」她說。

「咁係因為佢係基斯洛夫斯基嘅電影裡面偷左一d元素,放係自己部《情書》裡面。」

「基斯洛夫斯基…?邊部呀?」

「《藍》同《兩生花》!」

陳璇眼珠往左上方移動,回想了一下,
「係喎…..點解我之前冇諗到呢?唔係….其實應該話你呢個論點我都係第一次聽,
我d老師、同學,甚至亦都從來未見過有影評人提起過呢一點。」

「咁你叫佢地轉行啦,咁白痴。」

「咁我咪都要轉行….」陳璇扁著嘴巴說。
然後又喃喃自語道:「《情書》、《藍》都係講一個女人死左個老公之後,點樣經歷內心傷痛嘅治癒之旅,
而且亦都係喺老公死後,先至發現一個老公與自己愛情關係之間嘅秘密,而《兩生花》嘅世上另一個我嘅設定,
亦都直接用係《情書》裡面,我講得啱唔啱?」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

陳璇眉開眼笑的對著我說:「你好犀利呀,竟然可以係一個讀電影嘅人面前拋書包。」

我抿嘴一笑,沒說話。

陳璇又說:「但又唔可以話岩井俊二偷嘅,只係一個靈感來源,因為佢地電影最後傳遞出嚟嘅信息、或者關注點都唔一樣。
黑澤明話過,創作係唔會無中生有,我理解嘅意思係,創作係需要靠其他外在事物嘅刺激,比如生活上嘅實例、新聞上嘅事件,
仲有其他藝術渠道上,例如音樂、建築、繪畫、小說、當然仲有電影啦,嚟引發你嘅創作靈感,而且我地從出生,其實本身就係零,
而係成長過程中一定會吸收大量唔同嘅事物,呢d都係無可避免咁影響到我地嘅創作。」

我沒有仔細聽陳璇說的話,她說得太長了,我也不感興趣,所以我又虛認了她一下,
始終她說得那麼興奮,我還是點一下頭,敷衍她一下比較好。

「但會唔會係巧合呢,岩井俊二其實冇因爲基斯洛夫斯基嘅電影而得到靈感,只係故事咁啱有類似呢…..
又或者可以解釋係潛意識嘅影響…」陳璇抬起頭,邊思考著邊說。

「咁岩井俊二嘅《煙花》,同基斯洛夫斯基嘅《盲打誤撞》呢?」我又舉了一個相關例子。

陳璇突然停下腳步來,低頭看著地面的石磚路。我走回到她身邊,她一下大力地打在我肩膀上,
眉飛色舞地說:「厲害呀你!你意思係叙事技巧上,將人物嘅選擇、命運,而創造出唔同嘅結局出嚟!」

「好痛呀…」我摸著肩膀說。

「點解你睇咁多戲嘅,你唔會又係讀電影掛!」

「讀電影咁無聊,我先唔會讀,只不過大學無聊嘅時候,成日會係學校借DVD嚟睇。」

「唉...你搞到我呢個讀電影嘅人都自愧不如呀….」陳璇說。

「你唔好愛上我呀!」我一臉認真地說。

「痴線…」

「既然你話我咁厲害, 不如今晚返去同我搞一次吖,試下男人嘅滋味都好嘛,話唔定你會鐘意呢。」

「神經病,咩邏輯…」陳璇帶點害羞地說。

看見她這個樣子,令我更想作弄她一番。我雙手放到陳璇肩上,
「唔係喎,我睇你眼神有d猶疑噃。講個秘密你知吖,我下面嗰度有好多女仔都話好靚,
又直又硬,而且顏色仲好淺….乜你唔想睇下咩….」我邊說著,頭越來越貼近陳璇…

但玩笑開太大了,陳璇嚇得馬上跑走,最後我在運河邊跟她追逐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能追回陳璇。
但之後她一直跟我保持一個身位的距離,而且在吃晚飯的時候,
她都沒膽跟我作眼神直視…..。哈哈哈….陳璇真好玩。

當晚回到民宿後,我仍舊打算在睡覺前喝一點清酒,
但陳璇就死活不喝,只兩眼定定的看著我喝,
一定是生怕如果自己喝醉後,我會對她做出甚麼吧。

最後,我一個人喝光了整壺清酒,而且陳璇是看著我入睡後,她自己才放心去睡的…..。
她真的想太多了,我根本就沒有要跟她做愛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餐後,我們就出發往機場,準備回香港。
一晚過後,陳璇已經忘記我昨天開過的玩笑,我們又有說有笑地並肩而行。

在上飛機前,我看了一下錢包裡僅餘的二十元港幣,我很滿意,
雖然陳璇說在日本的開銷都由她出,但我還是請了她吃一頓豐盛的日料。

而到真正坐上飛回香港的航班時,輕微的不安感終於出現在我身上,
明天到底會是一個怎麼的活法呢,我也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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