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沒說再見怎再見
 
「這給你的。」他那緊張兮兮卻裝著輕鬆的臉,應驗了紗美的預感。
 
今天阿武的神情和衣著跟平日的模樣分別太大,態度也顯得太過誠懇。
 
此時此刻紗美只能在心裡禱告著……
 




「什麼來的?情信嗎?」紗美裝輕鬆的功夫,蹩腳得跟阿武一模一樣。
 
請不要,請不要,請不要。千萬不要是情信!紗美心裡一樣這樣唸道。
 
「你……真聰明。」阿武那靦腆的笑容,像是宣告了紗美的死刑。「看吧,我想說的都寫在裡面了。」
 
說真的,紗美看著這封刺眼的情信,每讀一個字也令她心情變得更糟,實在不想再硬撐讀下去。卻又生怕武會追問關於信的內容……
 
她一邊強逼著自己,一邊思考出路。
 




當然,她無論哪一邊都完成不了。
 
又要拒絕阿武一次,就像六年前唸高中時一樣……不好的回憶浮現在紗美的腦海裡,令她的腦袋更加一片混亂,狼藉……
 
信中的字眼完全沒有隱晦,愛你喜歡你不能沒有你,毫不掩飾地寫在紙上。
 
紗美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愛自己也可以是一件這麼痛苦的事。
 
「對不起……」其實在紗美開口之前,阿武或多或少已經猜到了答案,紗美的臉色也証實了這件事。
 




只是,一直不告白,將感情藏在心裡,這種可憐的生活,實在一日也不能多活。
 
阿武知道自己一直在奢望,也沒抱什麼希望,但終究也是失望。
 
他只能硬撐著,撐著。心裡準備將告白失敗後的計劃推上軌道。
 
「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我不知道要怎麼說,我……我沒你想得這麼好……」要當面拒絕男生,紗美還是第一次。
 
更何況,這是紗美最珍視的男性好友……
 
別人說男女之間,並不存在純友誼。本來紗美可以大大聲聲地提出反對,用自己和阿武作証明。但今天紗美總算知道自己到底錯得多離譜了。
 
為什麼阿武不像當年一樣,用通訊軟件告白就好了?那麼要拒絕也似乎會簡單一點。
 
紗美驚歎著自己心裡居然浮現了這個想法,對阿武的愧疚又多了一重。人家這麼真心真意的告白,自己心裡卻只是想著怎樣拒絕會容易一點……




 
「那好吧……我明白了。以後不會打擾你。」阿武……跟六年前比較起來,竟然連一點也沒有改變,到底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紗美認為是後者。
 
六年前的那次告白失敗後,阿武就再也沒有主動出現在紗美面前。即使碰面也會主動繞道,更惶論說話了。
 
直到半年之後,阿武跟別的女子在一起了,大家才回復一般可以對話的關係。後來因為報上了同一家補習班,三人變得親近,二人的友誼才恢復過來。
 
後來阿武跟女子分開了,女子也淡出三人本來親密的關係,結果又剩下了紗美跟阿武。二人的親密關係一直保持了好幾年,直到今天……
 
幾次的高中飯聚,別人都問紗美阿武怎麼不在一起,二人也會默契地答道:「怎麼可能?他爛透了。」繼而互相奚落一番。但飯聚完了,阿武又會送紗美到回家的車站去。
 
頭兩年大家還是覺得好奇,後來就認定了二人是低調的情侶關係,沒再追問下去。奇怪的是,紗美跟阿武也沒有主動向大家解釋清楚,反而像是默認的模樣。
 
紗美不是個擅長交際的女生,有阿武這種剛陽味不太重的男人在身邊,才令她不至於太過封閉自己。她亦能透過阿武,跟別的男人好好交流。
 




她覺得自己能成長成這樣的人,阿武的功勞實在不少,心內一直很感激,很珍惜這個好友。她一度認為,這種關係才是真正可以長久,直到天荒地老,不像情侶之間的兒戲脆弱。
 
但……但……他最近……唉。為什麼?有什麼改變了嗎?有什麼發生了嗎?
 
其實紗美早就察覺到阿武的微妙變化,但她一直害怕去接觸這個話題,怕破壞了二人之間的感情……
 
但,為什麼又喜歡我了!好百思不得其解,只對這結局感到無奈。
 
這次,可能再沒機會可以回頭。也沒有人可以再將他們連上……
 
心傷透的阿武拋下了無奈的紗美,獨自離開了燈塔,跳過巨石堆成的堤壩回去了……
 
剩下紗美一人,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以後的日子,會變成怎樣?手上的情信,又該如何處置?




 
不論哪一樣,紗美都沒能得出結論,只好一邊狼狽地爬過巨石堤壩,一邊希望不要摔死在亂石之上。
 
幾經辛苦回到海濱長廊,期望在回家的路程上能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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