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視線停留在剛才那位女生所給我的一紙之言,思索著堵在嘴邊說不出來的意思,腦海不停迴盪著女生所說的話, 就在一晃眼間,突然從後有人在我的耳邊「喂」的一聲;
 
大概是剛才的杯弓蛇影,嚇得我一個失神,整個人霍地彈起來;
 
當我回過神來,回眸看見正是雙眼微紅,臉上殘留著淚痕的汶婕,她漸把視線移到我手中留上摺痕的紙上,
 
「無啦啦有張紙既?」
 
我的腦袋還處於被嚇魂未定的狀態,半刻之間答不上話來,
 




「…..係呀。」
 
汶婕見狀不停追問著,
 
「邊個俾你嫁?」
 
然後我長長地宣一口氣,把情緒平伏下來便對她答道,
 
「無呀,正話撞到有個又係探Miss Lee同Miss Lam既舊生。」
 




「男定女呀?」
 
「女呀。」
 
汶婕笑了一笑說道,
 
「咁有艷福?」
 
她的一句話後換來我的呢喃,
 




「艷福?哈哈,我話係奇遇就真啦。」
 
「點解呀?」
 
「嘩,你真係唔知啦,果個女仔突然唔知係邊度走出嚟,個樣係唔錯既,拎住疊好似A4紙既野,個樣好冷冰冰,又無乜血色,又話咩感覺唔到淚水係暖呀,總之講埋一啲古古怪怪既野。」
 
「……」
 
怎料換來汶婕不屑地拍了我一下,
 
「喂呀,日光日白唔好嚇人啦。」
 
汶婕話音未落,我的心不禁換來一顫膽寒;
 
「……無嚇你。」




 
說罷,再被她使勁地叩了我的前額一下,
 
「我就係知胡志明,你一定會嚇我。」
 
「汶婕,我無嚇你喎。」
 
汶婕神色變異起來,我的心亦緩緩地陷入一片慌亂之中,她的語氣微微顫抖對我說道,
 
「正話…..係後樓梯撞到咁岩又係探Miss Lee係得一班男仔無一個係女仔,而且我上嚟既時候Miss Lee已經話要提早放工返去,Miss Lam更加係去左旅行唔係學校囉!」
 
聽罷我剛才嚇得崩緊的情緒才緩過一口氣來,
 
「咁你唔俾正話係果個女仔行開左咩,咁岩佢係唔知Miss Lam去左旅行姐!」
 




汶婕二話不說半合雙眼掩著雙耳嚷道,
 
「我唔聽呀唔聽呀!」
 
「好好好,咁我唔講!不如我地依家走啦?」
 
汶婕聽到後打量杳無人煙的走廊連忙點頭,那刻間更有一陣冷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冒起,在詭異的氣氛喧染下,嚇得我把紙張掉下,不知是汶婕拉著我,還是我拉著汶婕,雙雙加快腳步離開校園;
 
當我們踏出校門外,金黃色的夕照已經灑遍周圍,我倆的黑影映在地上,教我回憶起中學時期,每天炎夏的黃昏一起放學,一起走著同一段路,二人的黑影總是緊扣著,直到某個黃昏後合二為一的黑影分開了,然後走遠遠得分隔著半個地球,時至今天才再度走在一起,可惜……他們亦快將再度分別。
 
我們就在金碧輝煌的斜路上默不作聲的走了一段,來到附近商場的一間便利店,記得當年這裡曾是一間不起眼的麵包店,大約在我們中四的時候已經結業;
 
回想起過去,望著緊扣在地上合二為一的倒影,再憶起從前景物悄悄細微的變遷,只嘆歲月不饒人,勾起一絲愁緒;
 
我見汶婕的神色平伏下來,才打破沉默問道,




 
「做咩你正話咁驚既?」
 
汶婕嘖的一聲對我怒目相向,
 
「你係都要問?」
 
「咁…..我真係唔知咩事呀嘛。」
 
她默言不語走進便利店,我亦徐徐地跟隨著,我們走進便利店後,大概是這裡人多,她覺得有安全感才鎮定地對我把事情娓娓道來;
 
「你記唔記得中五果一年突然有一個校園既傳聞,就係一個不存在的女同學?」
 
「哦,果個傳聞!」
 




想起當年的確有聽聞過,但詳情的細節就是某個男生打從某天起發瘋地尋找一位不存在這間學校的女同學,當年我們還笑說那位男生神經病,畢竟打從中一入學起,我們的記憶中根本沒有見過聽過那位女同學,最終事情當然是不了了之;
 
汶婕走到雪糕櫃逗留了數秒,再把視線瞄了酒櫃一眼,語氣低沉對我說道,
 
「咪係囉,你話唔恐怖咩?」
 
「嗯?有咩咁恐怖。」
 
汶婕一邊說著一邊好像躊躇著該去酒櫃還是留在雪糕櫃,眼神好像夾雜著一些不安;
 
「咁果時聽到果個男仔既描述,同你正話講既真係好似。」
 
「香港大把女仔個樣都冷冰冰,又無乜血色嫁啦!」
 
「唉,無計啦!果年真係不知不覺間俾果個男仔潛移默化,幾得人驚嫁!」
 
「哈哈,我就無左呢回事啦!當佢傻左咪得囉。」
 
「話你知呀,如果可以洗腦洗走某啲記憶,呢段一定係我會洗既記憶之一。」
 
話音則落,汶婕再度掃過雪糕櫃和酒櫃一眼;
 
汶婕的話,令我糾結起來,畢竟人生是靠活過的記憶來堆砌,要是記憶不可靠的話,我們的人生算是真實嗎?
 
記憶這回事,在某些時候可以令人會心微笑,亦可以令人黯然神傷,令人悔不當初,但人生不能只有快樂的回憶,要是沒有傷感,遺憾的回憶,怎會顯得快樂來臨時的珍貴;
 
如果可以隨意删減的話,我們的人生還算完整嗎?
 
就在我思考的同時,我望見汶婕打算走前一步朝著酒櫃方向,於是我把所有懸念放下對她道著,
 
「一陣你會去邊呀?不如買支雪條食下?」
 
汶婕沒有回應,只有把視線轉移到我指著的紅豆冰條,想了一陣子過後才點了點頭。
 
隨便取過兩支紅豆冰條付過款後,我們沒有任何交談,好像憑著二人的直覺卻不謀而合地回到當年分別的地方-遊樂場;
 
我們就在這裡分開,這裡是我童年的起點,是我們青葱歲月的終點,還是人生半路的回憶中轉站。
 
 
她說,每一段感情就像一部連續劇,當我們感到遺憾的時候,很想再開一部續集跟他/她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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